雷霆貫頂。
溫時年承接了全部的雷霆之力,只有炸散的絲絲雷紋,順著異火的感應之力朝其餘人渡去。
沒有預想中灰飛煙滅的劇痛,紀雲白體內的異火化作一道赤色火罩,將餘下的毀滅之力層層剝離,凝聚成一絲精純的雷霆生機。
那絲雷霆生機順著謝星雲幾人的百會穴轟然灌入。
謝星雲悶哼出聲,骨骼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經脈寸斷,又在鴻蒙紫氣與雷霆生機的交織下瞬間重塑。
謝星雲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他這漏勺般的體魄,總算在天雷之下開始了真正的淬體。
就連靈視,也因雷劫淬鍊神識,重新注入神力,片刻之後,恢復了以往的清明。
周身肌肉撕裂重組,新生的氣血將污血順著毛孔推出,那些血痕還未凝固,就被異火焚燒殆盡。
陸凜霄與顧沉壁亦是如此,他們仰面而立,借著這萬載難逢的雷劫餘波,竭力運轉功法,洗鍊金丹與元嬰之軀。
幾人之上,雷劫中心,溫時年渾身浴血,紫金雷紋烙印在他肌膚表面。
大雷劫之後的天雷一道接著一道,絲毫沒有停歇地砸落。
天雷滾滾,轟鳴不絕。
四周陷入黑暗,只有道道雷光撕開黑雲,給大地帶來短暫的光明。
四十九道天雷,越來越快,也越來越能淬鍊人的神魂。
隨著「咔嚓」一聲脆響,異火所化的罡氣碎裂,淬鍊的火種全然被砸進紀雲白的識海深處。
而天上的雷雲,也終於停了。
雷劫,結束了!
雷雲仿若雨後初霽般散去,天地恢復晴明,周圍一片死寂。
隨即,天穹之上,一道璀璨金光撕裂雲層,天門虛影隨之顯現。
地上的生靈似有所感,紛紛揚起頭顱,迎接聖光。
接引之力漸漸將溫時年籠罩。
這是飛升的牽引。
這一刻,謝星雲似有所感地看向溫時年,他的靈視在雷劫中已經痊癒。
看著溫時年,他心中竟生出將要天人永隔的矛盾情緒。
人,是自己要讓他飛升的。
可心中的不舍卻又如潮水般侵襲而來,綿密地包裹著他的心臟,讓他連呼吸都帶著痛意。
溫時年並沒有看他,或許這就是兩人不同的路。
謝星雲緩緩從心底渡出一口綿長的呼吸,試圖讓自己解脫。
正是這時。
溫時年抬手,掌心雷光涌動,竟生生一掌劈向那道接引神光。
神光在他的反抗之下,應聲碎裂,天門逐漸閉合。
天地法則發出沉悶的震顫,似乎對這個拒絕飛升的凡人感到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溫時年周身氣息內斂,境界穩穩卡在渡劫期大圓滿。
謝星雲雙目圓睜,一股怒火直衝天靈,他怒吼出聲:「溫時年,你做什麼!」
話音未落,他已將後槽牙生生咬碎,嘴角溢出一絲鮮血,眼尾也因暴怒而泛起潮紅。
這人,怎麼敢!
若是方才是揪心的痛,那此刻,便是入魔般的狂怒。
他捨不得這人,但不代表要將人捆在自己身邊。
萬萬年才有一人飛升成仙,溫時年現在是在做什麼?
違抗天意。
違抗五洲所有修士的期盼。
這更是把眾人的夙願當成了兒戲!
越想越氣,謝星雲之前都沒墮魔成功,此一刻,竟差點催生出心魔。
他渾身顫抖如篩糠,身邊的陸凜霄和顧沉壁亦是滿臉驚懼,不敢置信。
溫時年見他如此,身形一閃便落至身側,將人一把攬入懷中。
感受到懷中之人周身磅礴的氣息胡亂衝撞,他沉聲道:「星雲,彆氣!」
謝星雲只覺眼前一黑,竟是急火攻心,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星雲!」
「七師弟!」
陸凜霄和顧沉壁的驚呼同時響起。
而溫時年,並沒有想到此舉會讓謝星雲氣暈過去。
溫時年摟著謝星雲,看著他紅髮妖冶,知道這人已從之前崩壞的境界恢復到金丹期,更因雷劫淬體,修為精進,如今已是金丹後期。
就在這時,一旁的陸凜霄忽然捂住腹部,一種難以抗拒的痛楚傳來。
是金丹要淬鍊成元嬰的趨勢。
顧沉壁連忙扶住他,擔憂道:「大師兄!」
陸凜霄搖搖頭:「無礙,我要突破了。」
話音落下,結界外圍傳來嘈雜人聲。
「天道威壓撤了,結界快開了,吾等務必立刻找到飛升之地!」
顧沉壁又看向落在初玄背上的紀雲白,「此地不宜久留。」
溫時年看向內圍更深處,「另一側是萬妖海域,海域中有個島,我們先過去。」
幾人計定,溫時年抱著謝星雲當先開路,朝海域飛去。
身後幾人與猞猁獸,亦緊隨其後。
在他們離去後,籠罩著山谷的結界終於消散。
「沒有飛升仙光?」懸空寺長老有些意外。
他們守在外圍為的是護法分一杯羹,但人沒有飛升,那就還是凡人修士。
既是凡人之軀,血海戰術亦有將其斬殺的可能。
懸空寺長老心中稍一思量,就轉身向合歡宗的二長老楚不留看去。
「楚長老,這……無人飛升,只怕有變。」
楚不留如何不知這老匹夫的想法,順勢應和道:「恐是魔孽在此逆天渡劫,被天道所棄了。」
這個藉口找得極好,幾乎是下一秒,懸空寺長老就大聲呼道:「魔孽在山谷里聚魔法陣!眾人隨我殺進去,斬妖除魔,奪取重寶!」
數百道劍光撕裂夜空,懸空寺大長老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各宗修士。
貪婪的目光在掃過谷內時,化作毫不掩飾的殺意。
君無咎和沈渡淵被擠在人群後方,急得直跳腳。
「怎麼辦?不會真是那幾個孽徒弄出來的動靜吧!」君無咎臉上已布滿虛汗。
沈渡淵亦是滿臉焦急:「先進去看看!魔孽不可能是他們。」
可君無咎想到謝星雲以前的種種劣跡,拉住欲要跟上去的沈渡淵,「謝星雲那孽徒……」
沈渡淵的眸子堅定了幾分:「師兄慎言!七徒兒雖頑劣,但絕不會與魔為伍。」
君無咎被他噎了一下,氣得拂袖,卻也無從反駁。
沈渡淵心系內門的幾個徒弟,立刻跟著大部隊沖了進去。
他身後的一部分弟子,也都隨之進入。
只有聽聞異變而來的沈芷柔,隱藏在其他宗門的人群後,心臟砰砰直跳。
她的系統探測不到溫時年那般故意隱匿的修為,但此刻谷里的情況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大師兄要結嬰了,二師兄和異火完全融合,修為連升兩階,三師兄的元嬰也精進到了中期。
而七師兄,好像……就是他們口中的那個「魔孽」。
溫時年……則成為了她完全探測不到的存在。
沈芷柔後悔死了,早知跟著七師兄能有這等天大的機緣,她就不該在回宗時跑去銷贓。
不過好在,駐心神針換來了一條靈脈,也不算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