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未散，星光炸燃。
折仙宗看台上依舊熱鬧非凡，謝星雲找了個由頭出門透氣。
陸凜霄本是要跟著，謝星雲磨磨蹭蹭地哄了好一會兒，又答應回來穿新買的小衣給他看，這才脫身。
他走後，身後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陸凜霄身上，那眼神里寫滿了同一種疑問：世界上怎麼有這種好事，偏偏輪不到自己？
可惜沒人知道謝星雲真正要去哪裡。
謝星雲出了皇城，閃進一條暗巷，掐訣換上那件天青色衣裳。
衣料如水，輕薄地貼著肩線垂落，襯得他整個人清雅出塵，連眉眼都被映得柔和了幾分。
他對著水鏡打量了兩息，咬咬牙，又將嫠玄起初要他買的那件女款小衣小褲穿在了裡面。
胸口是靈蠶紗面料，薄得近乎透明，帶著一層極淺的藕粉色，因為他身形並不纖細，硬生生穿出了衣不蔽體的效果。
領口低得露出大片鎖骨，下擺只堪堪遮住腰線，透粉的薄紗貼著肌膚，隱約可見底下輪廓。
謝星雲一邊按著那露臍的肚兜，一邊快步朝別院掠去。
城中禁飛，但沒說不能用輕功。
他自修仙后早已身輕如燕，踩著屋脊的瓦片無聲掠過，夜風灌進寬大的袖口，衣袍獵獵翻飛。
到了別院門口，禁制森嚴，大門鋪手銜環的守門獸看到來人，惺忪地睜了睜眼又閉上。
謝星雲退回去，側身拐到隔壁暗巷，捏碎一張高階幻形符，變作小平安的模樣。
他也不確定小平安還能不能進去，但眼下只有這一個法子。
沒想到鋪手獸轉動兩下，竟真的將門打開了。
謝星雲快速閃入，一過屏門便恢復原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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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進去都未發現人影，別院裡靜得只聽得見夜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謝星雲有點擔心自己賭錯了，他賭陸澈今夜會在別院，只有一半的把握。
但來都來了，斷沒有折返的道理。
他繞過正院，從廊下小路穿過靈池，又從那棵高大如雲的纏雲藤下繞到陸澈的寢殿。
殿裡亮著燭光，暖黃的燈光從窗紙間滲出來，還好，說明沒有白來。
謝星雲推開那扇奇高的窗欞，翻進去一看，裡面空曠幽暗，床榻和條案旁都沒有人。
他蹙了蹙眉，自己今日說了那樣的話，陸澈總不可能又跑去偏殿找傀儡人了吧。
雖然不願接受，可腳步卻已經朝偏殿檐下走去。
偏殿後臨水而建，殿前依傍著一棵碩大的杓葉樹。
此時花期正盛，密密匝匝的藍白小花綴滿枝頭，無風自落，在月光下紛紛揚揚，像清冷的靈塵，簌簌落在殿頂、窗欞、石階上。
謝星雲飛身上了屋頂，輕盈地落在覆滿花瓣的瓦面上，掀起一片瓦，低頭朝殿內望去。
謝星雲不信邪，換了個地方又掀開一片瓦，四下真的都沒有人。
他只看到殿中一座半高的木質壁障上掛著一幅畫，從上方看只能瞧見一截垂地的紅色篇章。
紅衣？
前世他鮮少穿紅衣，這上面的人不會不是自己吧。
謝星雲心下好奇，確認四下無人，便翻身躍下，輕巧落地。
他大步朝那幅畫走去，上一次陸澈就是看著這幅畫出神，他記得那個場景。
陸澈坐在畫前，身影孤直，像迷途的旅人陷在無邊的痴惘里，找不到出口，讓人看了揪心。
走近了才看清，垂地那一截是紅色床褥，而畫中的「謝星瀾」不著寸縷，姿態恬靜安然地仰面躺著。
臉上原本模糊的輪廓，如今漸漸勾勒了兩筆，一筆朱唇，一筆眼下紅痣。
謝星雲心頭一跳，溫時年說過，守命痣只有在對對方動情或因情所傷時才會顯現。
陸澈什麼時候看到的這顆痣？
他來不及細想，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落地的聲響。
謝星雲扭頭，正撞見從一卷牆畫中走出來的陸澈。
陸澈懷裡抱著一隻玄武小獸，龍首龜身，全身玄銅色，凸起的背甲上每一塊都嵌著一顆玉髓綠的天命石，是傳說中的護海神獸。
謝星雲來不及細想這神獸為何在此，因為陸澈已經看到了他。
四目相對。
陸澈的眸中閃過一絲詫異，但旋即歸於平靜。
他走上前來，臉色淡漠疏離，像撞見了不該闖入的入侵者。
可那雙眼睛在謝星雲身上停住的一瞬間，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動，像冰封的湖面底下，一道細微的裂紋從深處蔓延開來。
「誰把你放出來的？」
陸澈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謝星雲一詫，剛要開口，又聽陸澈道：「真是不乖，傀儡人竟有了自己的意識，是靈石給你餵多了麼？」
傀儡人？
自己模樣的傀儡人？
謝星雲懵了一瞬。
陸澈究竟喜歡的是自己，還是謝星瀾？
來不及反應，陸澈已經單手召出一個透明的靈息泡，將玄武獸控於其中，旋即朝謝星雲走來。
越靠近，他的腳步越沉。
也許是太想見到那個人了，他的神識竟自動忽略了一切不合理之處。
這個傀儡，是他這麼多年來最像的一個。
皮膚上的毛孔幾可亂真，肢體的弧度恰到好處，眉目流轉間也不似往日那些木訥的傀儡。
陸澈的心一點一點軟下來，像被什麼東西慢慢泡開了，臨到謝星雲跟前，他已俯身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謝星雲猛然失重，本能想摟住陸澈的脖子，但他記起自己此刻「是傀儡人」，傀儡沒有護己意識，不該做出下意識的反應。
他便這麼直愣愣地僵著，被陸澈抱上了兩級石階，輕輕放在空曠的黑色獸皮地毯上。
地毯的毛很長，厚而軟，陷進去像被一片暖雲托住。
謝星雲隨主意識行事，一瞬不瞬地盯著陸澈看。
陸澈的臉，每一次看都讓他心驚，眉骨高挺，鼻樑筆直，下頜線條乾淨利落，像被天工用最細的砂紙一點點磨出來的。
夜燈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眼窩裡投下淺淺的陰影，襯得那雙眸子愈發深邃。
他在看陸澈的同時，陸澈也在打量他。
目光從他微怔的眼睛滑到微微張開的唇，又順著下巴滑到衣領邊緣露出的一小截鎖骨，停住了。
過了兩息，陸澈開始動手脫他的衣服。
謝星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