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眼看著蘇志剛拐進一條胡同,飛奔幾步過了馬路。
走到巷口探頭。
蘇志剛停在胡同中間一戶人家門口,敲敲門,進去了。
蘇蘭亭走到門口,門關著。
她閃進門洞,從門縫裡往裡看。
嚯......
蘇蘭亭腿一抖差點撲到門上。
媽呀,重生這一回,老天爺給她準備了這麼大的驚喜。
啊不,是驚嚇。
還少女不宜。
院子裡,光天化日的,一男一女就抱在一起啃得忘情。旅行袋扔在地上,飯盒放在旁邊的水池台子上。
這是乾柴烈火得連進門都來不及了。
氣氛烘托到位,蘇志剛摟著那女子急切進了屋。包子被遺忘在院子裡,上面落了幾隻黑黑的蒼蠅。
蘇蘭亭捂著嘴退出門口,恨不能找瓶水洗洗眼睛。
老天奶呀,自己這是窺見蘇志剛的姦情了呀。
心臟撲通撲通簡直要跳出胸口,一直到走出胡同口,她才驚覺後背一身冷汗。
太嚇人了。
可千萬不能被蘇志剛發現,說不定被滅口。
蘇蘭亭不敢再去旁邊的飯店,看到一輛公交車過來,也不管是哪路車,直接跳了上去。
輾轉回到家屬院附近,才放心去飯店吃了個面。
回到家,她又進了楊紅梅屋,看著牆上照片裡楊紅梅燦爛的笑,只覺得萬般諷刺。
這麼歡天喜地再嫁,當時肯定是對這個男人喜歡到心巴上了吧。
楊紅梅呀楊紅梅,你對親女兒下死手,想著獻祭親女兒,來討好這個男人。
可人家呢,早在外面有相好了。
可憐啊,可悲啊。
感慨的話剛冒出來,蘇蘭亭噎住了。
算了,就別笑話別人了。最可憐最可悲的,明明是她自己。
她就是那頭被獻祭的豬。被自己親媽藥暈,然後親哥幫忙捆好,合夥扔到祭台上的那頭豬。
蘇蘭亭回到自己屋,躺在床上開始燒腦。
又多了個信息,她得好好規劃。
現在是1983年7月。
嚴打是什麼時候開始來著?
想著想著,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一團迷霧裡,面目模糊的幾個人在說話。
「哎,聽說了沒?沈峪被刺傷了,說是毀了一個腎臟。」
「聽說了,好像是他女朋友乾的,哎喲媽呀,沈峪這是把人逼到什麼份上了。」
「你這話說的,怎麼就一定是沈峪的問題?」
「反正一個巴掌拍不響。」
砰砰......
蘇蘭亭從夢裡驚醒,一時間有些愣怔。
這個莫名其妙的夢,是幾個意思?
砰砰......
敲院門的聲音又響起來。
蘇蘭亭看看時間,這個點,剛考完最後一門不到半小時,這人應該不是楊紅梅。
她趕緊起身,對著鏡子整理一下,出去打開院門。
眼前的人讓她愣住了。
是沈峪。
還是清爽的白襯衣,劍眉星目,帶著少年的陽剛和朝氣。
「沈峪,怎麼是你?」
沈峪一貫的淡定臉,耳根卻悄悄紅了。
「我來拿衣服。蘇蘭亭,你......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蘇蘭亭退後一步讓開門,「你進來吧,我去拿。」
看沈峪把自行車推進院子,蘇蘭亭轉身進屋。
退出考場那天的場景重現,讓她忍不住又眼眶酸澀。
本來今天,她也應該像沈峪一樣,如釋重負結束高考,給自己的十年寒窗畫個句號。
可現在,她的十年,只有個殘缺的逗號。
蘇蘭亭從柜子里拿出疊好的白襯衣。
上輩子沒有這一出。
那時候的她,被打擊得飯都吃不下,在家渾渾噩噩一直躺到19號。襯衣是楊紅梅處理的。
她對著鏡子,壓下眼底的酸澀。
走到屋門口,她站住了。
院子裡,多了個穿黃格子連衣裙的女孩。
嬌小的女孩仰頭笑著,和挺拔的少年相望對視。
是蘇蘭瑤。
「班長,高考前不就說好了嘛,這兩天咱們班委一起聚聚。你看是你組織,還是我來?」
蘇蘭瑤沒考上一中,學籍在六中。高中兩年一直在一中借讀,跟沈峪一個班。
雖是借讀生,還是因為楊紅梅的關係,搞了個文藝委員當著。
沈峪是他們班的班長。
院子裡,沈峪退後一步和蘇蘭瑤拉開距離,扭頭向屋裡看過來。
蘇蘭瑤跟著扭頭,看到蘇蘭亭,腳步輕盈跑過來,黃色的裙擺在風裡活潑搖盪。
「姐,這就是沈峪的衣服吧,你給我就行。」
蘇蘭亭身子一側,從蘇蘭瑤的身旁絲滑穿過,沒搭理她。
走到沈峪面前,她把襯衣遞過去。
「沈峪,謝謝你。」
難過和感慨過去,現在的她又恢復了沉靜的樣子。
蘇蘭瑤緊跟著過來,親熱抱住蘇蘭亭的手臂。
「姐,你不用客氣。沈峪他這人呀,就是這麼熱心。當時不管是誰,他都會幫的。」
蘇蘭亭斜眼看看這個比自己矮大半個頭的繼妹,神情冷淡抽出手臂。
「沈峪熱心是他的事,表達感謝是我的事。」
沈峪看著蘇蘭亭,神色有些複雜。
「蘇蘭亭,你後面想怎麼辦,會復讀嗎?」
蘇蘭亭重重點頭:「會,我會復讀,我一定要上大學。」
她語氣很是鄭重,像是在給自己一個承諾。
「那就好,你本來就應該能考個好大學。」
蘇蘭亭的成績一直是文科班年級前十,她本來的目標,是S大中文系。
蘇蘭瑤水靈靈插話了。
「姐,其實也不一定非得復讀,找個好工作也很好呀。」
「復讀風險可大呢,誰知道明年是什麼情況。你看你今年不就出了意外。」
蘇蘭亭驀地轉頭,眼神犀利。
「蘇蘭瑤,你不是在六中考試嗎?我的事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蘇蘭瑤狹長的眼睛閃過慌亂。
「那個......是哥告訴我的,他去看我了。」
蘇蘭亭點點頭,裝作漫不經心道:「蘇蘭瑤,今年的作文題,你選的是命題作文,還是材料作文?」
蘇蘭瑤眼神閃爍起來。
「材料作文,我喜歡寫這種。」
蘇蘭亭嗤了一聲。
「今年的作文題不是二選一,更沒有什麼材料作文。蘇蘭瑤,你根本沒參加高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