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也是難眠，不過她是興奮的。
睡不著，她就爬起來給沈峪寫信，匯報這個巨大的進展。
【其實，我設想過很多種揭破的方法，最後選擇了最文藝最有宣傳效果的一種。】
【咱是文化人，做事要講文明，格調一定要高。】
【今天，埋好的炸彈終於炸啦。很溫柔的炸彈，光影都很美，解說音樂很動人。我出鏡的那隻手，很好看。】
【作為炸彈設計者，我很滿意。剩下的收屍事宜，就不操那個閒心啦。】
【我只管殺，不管埋。】
旁邊又畫了個小人兒，扛著劍囂張離開的背影，劍尖滴著血。
蘇蘭亭嘴角含著笑收起信紙。
她知道，這周的紀錄片重播，會有更多人蹲點。這顆炸彈的衝擊波，肯定會持續好久。
肯定比舉報一下，處理結束通報一聲，效果要強大得多。
她這個策劃者，也完美隱身。
第二天周日，一大早門就被敲響。
是何雨，這是卡著點過來堵她，就怕她外出見不到人。
聽完蘇蘭亭的故事，何雨把桌子拍得砰砰響，一個勁抹眼淚。
「怎麼會有這樣的親媽？說實話，我每次看見楊主任對你和蘇蘭瑤的態度，就老有個你不是親生的感覺。」
「沒想到，蘇蘭瑤才不是親生。楊主任是不是腦子抽抽。」
蘇蘭亭嘆著氣領她去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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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還沒把楊紅梅下藥毀她高考的事說出來。
這個事才是真驚悚，真炸裂。要是說出來，何雨會炸，她姐何敏會炸。
然後，全一中都會炸。
以後不管多少年過去，一聯繫上老師同學，都會把這個翻出來。
她不想成這樣的焦點。
那個被親媽下藥毀了高考的女生......
那個被繼妹冒名頂替的女生......
嗯，還是選後邊這個吧，不那麼驚悚。
......
下午的章教授，就平和多了。
聽蘇蘭亭說完整個設計思路，又是嘆氣又是驕傲。
「蘭亭，你是怎麼促成這件事的？這個辦法，可比直接舉報效果好太多。」
「這種情緒衝擊，道德譴責，還有輿論傳播速度，傳播範圍，都是舉報根本沒法比的。」
「有你這個學生，為師很驕傲。今晚留下來，老師給你做糖醋小排。」
蘇蘭亭嘿嘿笑起來。
「那還是我下廚吧，您的糖醋小排，質量不穩定。」
......
周一的六中，一大早就沸沸揚揚。
看了電視的同學成了班裡的中心，被圍著詳細詢問。
流氓犯的女兒，突然變成烈士後代，這落差，實在太大。
於是，傳說中的理直氣壯扇耳光，罵【煞筆】，都找到了出處。
蘇蘭亭和江小楓剛進教室，就被響起的掌聲嚇了一跳。
看過去，一堆人中央，孫國棟坐在桌子上，腳踩板凳，正沖她齜著大牙，鼓掌鼓得最賣力。
「蘇蘭亭，你扇我一個耳光，罵我那五個字，我現在都覺得輕了。」
「我該打，該罵，一點不冤。要不，你再扇我幾個耳光吧，我心甘情願受著。」
蘇蘭亭無語：「好啦，知錯就改，你還是好同學。」
說完沖他舉了個大拇指，孫國棟激動地差點從桌子上掉下來。
蘇蘭亭笑笑。
孫國棟不是什麼好人，可壞得也不徹底，確實是把好槍。
......
楊紅梅這邊，正是冰火兩重天。
一中校園裡一早就有學生在傳，說周六電視上那個烈士女兒，叫蘇蘭亭的，就是楊主任的女兒。
這個年代，能看的頻道除了中央台，就只有省台，節目少得可憐。家裡有電視的，大都看過這個片子。
老師們很困惑，可誰也不敢去問楊主任。
楊主任的男人被抓進局子，是實打實的事。這突然又出來個烈士，沒法問啊。
好在傳言也在不斷升級，很快就有學生偷摸告訴老師，說楊主任結了兩次婚，有兩個丈夫。
第一個是烈士，大英雄，上電視的那個。
第二個是流氓犯，前一陣被抓的那個。
全體老師譁然，在辦公室關門堵窗討論得熱火朝天。
媽呀，這就順過來了。
蘇蘭亭是第一任丈夫的，蘇蘭瑤是第二任的。對蘇蘭瑤那麼好，可見第二任是真愛。
嘖嘖，流氓犯是真愛......可見流氓犯很有一手。
沈城美滋滋坐在教室里，聽著周圍熱火朝天。
嘿嘿，暗戳戳搞事情，他還挺有天賦。這次給哥寫信肯定素材豐富，得狠狠訛他一筆。
楊紅梅縮在教導處，埋在書本文件里裝鴕鳥，心裡一遍遍自我催眠。
沒事的，只是一部省台的紀錄片，現在電視機都不算普及，沒幾個人會注意的。
電視台的事，和公安系統無關，蘇蘭瑤不會露餡。
沒事沒事。
這個自我催眠，她昨晚做了一晚上，今天才能有勇氣來上班。
可惜催眠也沒用，十點的時候，有身穿制服的人來找她，然後被帶上了校門口的警車。
全校徹底鼓了蓋兒。
楊主任被公安帶走了......
是因為烈士，還是因為流氓犯？還是她自己犯了事？
......
楊紅梅和蘇蘭瑤都被拘押起來。
公安的處理相當嚴格。
除了所有當事人的供詞，又派人去了青雲鎮，還有當年蘇志剛更改戶籍的玉城縣，探訪相關人員，調取相關資料。
路途遙遠，基層資料調取慢，據說判決要到年後。
蘇蘭亭趁周末回了一趟家，在大院門口，遇上了王嬸李奶奶她們。
看見蘇蘭亭，幾人呼啦圍上來，拿著手噓寒問暖。
「哎喲喲，才知道你們家是這麼個景。」
「怪不得以前老覺得瑤瑤打扮得跟花一樣，亭亭就樸實得很，原來一直偏心啊。」
王嬸突然想起什麼。
「哎亭亭，你高考那幾天去打針，說有人給你吃的什麼藥，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蘭亭嘴角抽了抽。
「沒什麼，後來就那麼過去了。大嬸奶奶們，我先回家了哈。」
說完就突破包圍圈離開。
這個話題，就留給這些熱情又聯想豐富的群眾吧。
輿論傳播特點就是這樣，越模糊，大家的八卦熱情越高漲，很快各種故事版本就能出來。
走到自家門口，院門沒鎖。
蘇蘭亭遲疑了一下推開，蘇明偉的自行車放在牆根。
聽到動靜，蘇明偉出現在屋子門口。兩人沒說話，一起進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下班就回來了。」蘇明偉倒了杯水，放到蘇蘭亭面前，「你回來......是有什麼事？」
「看看戰鬥過的地方啊，這個房子，年後是不是就收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