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如期而至。
考完最後一門,蘇蘭亭抱著書包走出考場。
下雪了,蘇蘭亭抬頭,有雪花落在臉上,很快就化成了小水滴,冰冰涼。
她突然想起了93年的那場雪。
真快呀,她回來半年了。這半年,過得真充實。
上輩子踩著她過了十年舒坦日子的那些人,現在也在鐵窗里看雪吧。
她對著灰暗的天彎彎嘴角,轉過身,愣住了。
不遠處的楊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身姿卓立。手插在棉衣兜里,圍巾上露出來的臉盈著笑,星目閃亮。
蘇蘭亭驚喜跑過去,小臉放著光,仰頭看著半年未見的人。
「你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
對上那雙都要溢出笑來的星眸,蘇蘭亭臉熱了一下。
這小女兒姿態,上輩子那十年,她都很少有過。回來這半年,這是活倒退了。
眼前這人,倒是成長得快,少年氣褪去不少,多了青年的剛毅沉穩。
哦不,人家本來也挺沉穩。
「前天晚上到的,剛才在門衛室跟張師傅聊了半天。怎麼樣,考得還行?」
「還行,除了英語感覺還是弱,其他還好。」
「數學呢?」
蘇蘭亭眉飛色舞起來。
「可好了,這次感覺能過一百分。沈峪,我感覺我是數學天才,提分真快呀。」
沈峪被她逗笑了,稀疏飄搖的雪花里,兩人相對而立,笑得燦爛。
教室窗戶前,探頭探腦站了一排人。
「喂,這男的誰啊,長得真好看。」
「蘇蘭亭更好看呀,看了嘛,這就叫郎才女貌。」
「你哪裡看出郎才來了,應該是一對璧人。」
低聲討論里,突然蹦出個大嗓門。
「哎喲喂,那不是我們一中的沈峪嘛,那個市文科狀元。」
轟......
教室里炸鍋了。
「我靠,學習好還長得好,還給不給我們活路了啊。」
「你這才哪到哪,我們在一中,可是承受了整整兩年的打擊。」
「媽呀這就是狀元......我能不能過去跟他握個手,沾沾狀元的福氣啊,說不定我也能成狀元。」
「快拉倒吧,你就是跟狀元親嘴,也成不了狀元。」
「孫國棟你特麼找死......」
孫國棟滿屋亂竄,教室里吱吱哇哇亂了套。
聽到教室里的起鬨聲,蘇蘭亭很是無語:「要不我把鑰匙給你,你先回家屬樓待著?中午我請你吃飯。」
下午放假,兩天後返校,一會兒大家就可以離校了。
「那好,你把鑰匙給我。正好你跟姐要的那兩件棉服在門衛室放著,我給你拿過去。」
......
蘇蘭亭走進教室,正被一個女生摁在桌子上捶的孫國棟嚎叫起來。
「張美蘭你鬆開,你個母老虎,跟蘇蘭亭握手去。」
張美蘭不屑地鬆開:「你個窩囊廢,我為什麼要跟蘇蘭亭握手。」
「你握了蘇蘭亭的手,不就是間接和狀元握手嗎?效果差點,但漲點分沒問題吧。」
孫國棟攏攏被扯開的外套,不知死地衝著蘇蘭亭媚笑。
「蘇蘭亭,你跟狀元肯定經常握手。怪不得你最近成績突飛猛進。」
蘇蘭亭冷眼斜過去。
「孫國棟,你這是又皮癢了?」
「我閉嘴,閉嘴。」
孫國棟使勁拍一下自己的嘴,噌地躥回座位。忽的又一拍桌子,嗓門賊高。
「蘇蘭亭,我記得你被偷的那封信,是從國家政法學院寄來的。那是狀元的信吧,哎呀呀,超重信件呢,貼了兩張郵票。」
「不愧是狀元,真能寫呀,一封書信值千金呀。」
教室里響起笑聲,不過蘇蘭亭聽得出來,都是善意的。
「孫國棟,你要是再不閉嘴,我就和張美蘭一起,把你拖出去打一頓。」
張美蘭立刻呼應:「好,我贊成。」
孫國棟把腦袋拱進桌洞。
「姑奶奶們饒命,我收拾東西立刻滾。」
蘇蘭亭坐下,許貞和江小楓湊過來:「我們想間接和狀元握握手。」
蘇蘭亭無語翻個白眼。
「不用間接,一會兒你們去家屬樓拿衣服,可以直接握手。不過......我提供了條件,得收費。」
江小楓和許貞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斜眼看她。
「收什麼費?」
「中間人費用啊,每握一次,一卷果丹皮。」
許貞笑倒在蘇蘭亭身上。
「狀元知道不,你把他賣了兩卷果丹皮。」
旁邊的林志遠回頭。
「蘇蘭亭,你是不是看到我帶果丹皮了?喏,一人一卷,我剛在小賣部買的,犒勞一下辛苦了一學期的自己。」
三個女生很雀躍。
「林寶玉,你就是百寶囊啊,周一給你帶醬菜。」
許貞抿著嘴直笑:「林寶玉......江小楓,你真會起外號。」
「那是,他整天在咱這個女生堆里混,可不就是林寶玉。」
蘇蘭亭笑出聲:「聽著像林黛玉和賈寶玉的大雜燴。」
說完,伸手搶過江小楓和許貞手裡的果丹皮:「預收握手費。」
......
家屬樓。
沈峪聽到敲門聲去開門,三個女生嘩啦啦湧進來。
江小楓首當其衝,對沈峪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沈峪,我是江小楓。」
沈峪抬眼去看蘇蘭亭。
「你不用看她,她已經把你的手賣了。」
蘇蘭亭點頭:「他們說,要跟狀元握一下手沾沾福氣。我賣了,握一次,一卷果丹皮,一會兒咱倆分。」
沈峪笑著伸手,跟江小楓輕握一下就分開.
許貞如法炮製。
蘇蘭亭把一卷果丹皮遞給沈峪:「喏,握手費。」
沈峪多拿了一卷,然後把手伸到蘇蘭亭面前:「來,明年拿個狀元。」
蘇蘭亭憋著笑跟他握了一下。
手很大,手掌乾燥溫暖,很有力量。
「哇哦,沈狀元你厚此薄彼。都是一卷果丹皮的價格,你這個握手時間長,還附贈了祝福。」
「這是我給蘇蘭亭的友情價。」
......
江小楓和許貞拿了衣服離開。
那是兩人買的,蘇蘭亭直接找沈蕾,拿了個低價。
「哇哦,等開學,咱們仨穿一樣的,美死了。」
這個年代,大家一點也不忌諱穿一樣的衣服。不像十年後,百花齊放,每個人都希望與眾不同。
「坐一會兒吧,等到飯點,我請你出去吃麵。」
沈峪搖搖頭:「去市里國營飯店,我請你吃大餐。」
「怎麼,在京市發大財了?」
沈峪挑了挑劍眉。
「沒有大財,就是課餘時間幫隔壁的法律中心整理資料,每個月都有報酬,攢了點零花錢。」
蘇蘭亭也不扭捏,直接起身。
「走,好久沒下館子了,我要點最貴的,把你吃破產。」
沈峪嘴角翹得老高:「吃完飯請你看個電影,【木棉袈裟】,港城拍的片,武打的。」
蘇蘭亭眉頭幾不可查蹙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