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奎山的瞳孔震顫了一下。
他沒想到,這小姑娘能這麼直截了當。
「譚局長,您不用這麼驚訝,我跟您說了,有話直說不繞彎子。」
「好我不繞彎子。蘇同學,謝美珍的事,你一定是聽誰嚼舌根了。她只是我的遠房親戚,她的事跟我沒關係。」
蘇蘭亭嘆口氣。
「譚局長,其實我對謝美珍不感興趣。我只關心我哥蘇明偉。謝美珍不適合他,分了就行。只要別出么蛾子。」
「那你......是聽誰胡說的?」
蘇蘭亭大眼睛眨呀眨看著他。
這個壞種,是來套話的。他大概以為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沒什麼道行,很好忽悠。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人在學校的門衛室放了一封給我的信。信里只有一行字,【謝美珍懷孕了,孩子是譚局的】。」
剛才看到譚奎山的剎那,她就確定要把謝美珍懷孕的事徹底捅破。
沒必要藏著掖著說得那麼隱晦,一個要騎到你頭上拉屎的惡人,不必給他留臉。
不過對譚奎山,可不能用老爹託夢的說法,對他沒有任何震懾力。
她得給他編個敵人,讓他猜不透摸不著,只能日日心驚。
譚奎山有些渾濁的眼睛盯緊蘇蘭亭,試圖在她的眼裡發現點什麼。
可惜什麼也沒有,黑白分明汪著水的大眼睛,除了美貌,就只有毫不膽怯的冷靜堅毅。
甚至他在這雙純淨的眼裡,看到了居高臨下,大義凜然。
譚奎山的眼神迅速換上憤怒。
「這是有人栽贓。小蘇,這些話你不能信。」
蘇蘭亭眼神沉靜。
「譚局長,我信不信不重要。我只是很感謝給我這封信的人,因為這封信救了蘇明偉。」
「否則,他就是那個結婚才剛三個月,老婆肚子五個月的綠毛龜。」
譚奎山的眉頭皺緊。
「蘇同學,那些話是假的,你不要受人蠱惑,人云亦云。」
蘇蘭亭嘴角露出奇異的笑。
「譚局長,那封信里的話,前半句我已經驗證過了,是真的。至於後半句,我半點也不關心。」
「謝美珍肚子裡的孩子,跟我們有屁關係。」
「但她要是因為我哥沒當冤大頭,就想報復,那可不行,我們就算無權無勢,也不能任人宰割。」
「大不了魚死網破唄,誰怕誰。」
譚奎山濃眉跳了一下。
「小姑娘,言重了哈,不至於。」
「至於,相當至於。」蘇蘭亭的眼睛褪了純淨,只剩下陰冷和瘋狂。
「譚局長,我是真這麼想的。就算豁出命去,也絕不受人欺負。大不了乾死丫的,去天上見我爸,也不算給他丟臉。」
譚奎山臉色變了變,臉上的橫肉擠出笑來。
「蘇同學,你這脾氣,有些偏激了哈。多大點事就說到這份上了。」
蘇蘭亭翹了一邊嘴角,看起來全是嘲諷。
「譚局長,這可能就是遺傳吧,郭部長說當年我爸和特務同歸於盡,就很決絕。」
「蘇明偉看著老實,但他是蘇勝烈士的兒子,骨子裡的剛烈改不了的。一旦被人逼到牆角,絕對拼命。」
「您沒聽說嗎?老實人得罪不得。」
譚奎山明白,這個小姑娘是跟他槓上了,明目張胆在這敲打他呢。
他滿肚子火氣直往外拱,又不能撕破臉,只能努力壓了壓。
「年輕人火氣盛,可以理解,不過也要注意控制,要不然傷人傷己。還有,也要慢慢學著成長,有些事,還是要懂得迂迴。」
蘇蘭亭毫不客氣嗤笑出聲。
「譚局長,這個吧還是分人。您看,寧市工商局臨鄉分所的吳建國,他能接受迂迴。但一個人能吃屎,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吃。」
「有的人被逼吃屎,會跟你拼命的。」
譚奎山眼裡的震動已經掩飾不住。
這個小姑娘,竟然把這些事摸得透透的,這到底是她自己乾的,還是她背後真的有人?
「蘇同學,你知道的還挺多。」
「也不是我想知道,是有人不停給我傳遞消息。雖然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確定不是敵人。」
蘇蘭亭專注看著譚奎山,看他眼神閃了一下,又迅速恢復晦暗不明。
嗯,很好,慢慢猜,猜猜是誰在背後搞你們,猜猜你們還有多少敵人藏在暗處。
譚奎山臉皮抽動一下。
「蘇同學,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你不能全信。要學會辨別,別被人牽著鼻子走。」
蘇蘭亭認真點頭。
「我知道,只要不關係到我和我哥的利益,我就只當是看戲。戲嘛,真的假的無所謂。」
大概是沒想到一個謝美珍的事,竟然跟這個小姑娘拉扯這麼多,還沒占到半分便宜,譚奎山臉色很是難看。
他蹙著眉轉了話題。
「蘇同學,謝美珍的事情和我無關,所以你不要聽信謠言,也不要傳謠。我今天找你,是想說說媛媛的事。」
蘇蘭亭誠懇點頭:「哦,你是想說那封檢討書的事,對吧。」
「對,媛媛說你要把那個檢討書給學校,舉報她?」譚奎山這次也直截了當沒繞圈子。
蘇蘭亭笑著搖搖頭。
「譚局長,這是您妻子和女兒的原話嗎?麻煩您把她們的話原原本本告訴我,我才能跟您繼續聊。」
譚奎山氣得不輕。
小小年紀一個屁孩子,竟然敢命令他。
「蘇同學,你逼著媛媛寫了檢討書,還恐嚇她要發給她報考的學校,這話她們說的有問題嗎?」
蘇蘭亭笑得很無語。
「就這些?再沒別的了?她們沒說什麼情況下,我才會做到這一步?」
譚奎山被蘇蘭亭臉上的笑氣到了。這滿臉無語無奈的樣子,像是在嘲諷傻子。
「蘇同學,不管什麼情況,也不能毀人前程。你是不是覺得背後有人,就可以為所欲為對付我的家人?」
「年輕人,別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我譚奎山的家人,可不是誰都能欺負的。」
蘇蘭亭毫不遮掩地冷笑出聲。
「欺負?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譚局長這顛倒黑白的做派,跟您的妻子女兒如出一轍。」
「火車上搶我下鋪,招待所里買通服務員給我下絆子,到頭來成了她們受欺負。」
「這到底是誰欺負誰?」
「你好歹也是堂堂局長,對我一個17歲的晚輩說出這種話,對得起你平時穿的那身制服,對得起你頭上頂著的徽章嗎?」
譚奎山簡直要氣厥過去。
這麼多年他身居高位,只有別人對他阿諛逢迎的份,哪被人這麼下過面子。
這特麼......就是指著他的鼻子罵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