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譚局長這臉色，你快把他氣出心梗了。」
蘇蘭亭翻了沈峪一眼。
「反正這種事，不是他心梗，就是我心梗。我選擇氣死他。」
蘇明偉嘴唇翕動幾下，悶聲道：「我聽到他說我了，說什麼副科長。」
蘇蘭亭瞟他一眼。
「對，說只要我交出檢討書，他就給你升職到郊區分局的副科長。蘇明偉，你要是想，我可以再跟他談。」
蘇明偉嚇得蹦起來，兩隻手一個勁擺著。
「不不，我沒想，半點都沒想。」
「不後悔？這麼好的升官發財的機會。」
蘇明偉急得嗓門都高了：
「後悔啥，我又不是不懂，今天他能給我升上去，明天他就能把我擼下來，甚至......把我踩到泥里。」
蘇蘭亭點點頭。
「這還差不多，腦子裡不是漿糊。走，回招待所。吃了午飯收拾收拾，就得去火車站了。」
三人一路走著，不光蘇明偉沒話，沈峪也悶不作聲。
蘇蘭亭忍不住扭頭看看身邊這張英俊的撲克臉：「怎麼了這是？你這一路也悶葫蘆一個。」
「不開心。」
蘇蘭亭腳底下趔趄了一下，眼睛詫異看回去。
媽呀，這聲音，怎麼還委屈吧啦，帶著點撒嬌。
「沈峪，你是不是又沈城附體了？」
委屈吧啦的聲音繼續：
「就是不開心，你們下午一走，就剩我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一個人過元宵節，想想就可憐。」
蘇蘭亭停下來，仰頭看他那一臉委屈的小表情，一臉嫌棄。
「能不能把這表情收回去，看著跟串台了一樣，還以為沈城來了。
「又是沈城，來京市你都提他三回了。這臭小子，就會撒嬌耍痴討人歡心，等我回去削他。」
蘇蘭亭實在受不了沈峪的裝痴賣傻，伸手拉起他就往前走。
「走，去烤鴨店，蘇明偉，你不是說右拐三站路嗎？」
沈峪看著自己的手，使勁反握住：「蘇蘭亭，你拉我手了。」
蘇蘭亭低頭看看自己暗紅色的毛線手套，和沈峪藏藍的手悶子，撇撇嘴。
「哪裡拉你手了？明明拉的你的手套。」
說著想把手掙出來，又沒得逞，頓時後悔起來。
唉，這大姐姐的豪氣一上來，就不顧四六了。以後得謹言慎行才行。
蘇明偉看著氣懣。
「哎，車來了，趕緊上車，人多別擠散了......喂，沈峪你行不行啊，看著點，別擠著我妹。」
車廂一隅，沈峪一手抓著橫杆，一手撐著車廂壁，把蘇蘭亭圈在身前。
「咱哥真聒噪，哪裡就擠著你了。」
一個急剎車，身後的人群排山倒海擠壓過來，沈峪撐不住，撲通壓到蘇蘭亭身上。
「沈峪，我頭都被你下巴撞出包來了。」蘇蘭亭咬牙切齒摸著額頭。
沈峪摸著下巴吸著冷氣憋笑：「我有什麼辦法，是別人擠我。」
蘇明偉透過縫隙，看著沈峪胸前那顆腦袋，心口憋悶。
忍忍，幸好只有三站，趕緊下車就好了。
......
三人下了車，走了幾分鐘，老遠就看見了烤鴨店的招牌。
這是這附近很有名的國營老店，上下兩層很氣派。
蘇明偉眼尖，一眼看到了飯店門口停的那輛黑色小轎車。
「看那輛車，像不像是譚局長的？」
三人走到車前一看車牌，果然。
蘇蘭亭簡直要仰天長嘯：「媽呀，這冤家的路，還真是窄起來沒完了。」
沈峪憋著笑：「那換個地方？」
蘇蘭亭看看四周，嘆口氣：
「換什麼，還沒過十五，開門的飯店本來就少。再現去找地方，時間就來不及了。」
她想了想，從大衣內兜里掏出錢包，從裡面數出二十塊。遞給沈峪。
「一會兒你付錢，就照著這個標準點餐，要是有人問就是你請我們吃大餐。」
蘇明偉從旁看得一頭霧水，沈峪倒是有些明白，抿嘴笑了笑。
「蘇蘭亭，你今天可真是大手筆啊，」
「本來就打算大吃一頓的。你幫了這麼多忙，還讓你孤零零一人在這裡過元宵節，這都算是補償。」
沈峪把錢塞進口袋，右手牽起蘇蘭亭的手，左手挽住蘇明偉的手臂。
「走吧，大舅哥，我請你吃大餐。」
蘇明偉明白這是做給裡面的人看的，翻個白眼：「沒想到你還是個厚臉皮。」
「那是，男人臉皮太薄，找不到媳婦。」
蘇明偉不知怎麼就想起了謝美珍，頓時心肌梗塞。
進了飯店，裡面人不多，一樓沒看到那一家三口，估計是在二樓。
三人點菜交錢，在一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二樓靠窗的位置，譚愛媛嘟著嘴。
「爸媽，沈師兄在呢，我想下去打個招呼。以後大家都在京市上學，提前搞好關係。」
譚奎山抬眼看她，眼神有種看傻子的感覺。
「人家有女朋友，還是長那麼好看的。你沒看那個小沈看都不看你？你還真敢想。」
譚愛媛氣得漲紅了臉。
「爸，哪有你這樣說自己閨女的。我怎麼了，我也好看。再說，那個蘇蘭亭死了爹，親媽後爹還在監獄裡，」
「這麼丟人的家世，沈家怎麼可能要她。爸，咱們才和沈家門當戶對。」
關貴珍竟然被說動了。
「你還別說，沈院長這個兒子以後一定有大出息，長得也好。要是咱和沈院長成了親家，可太好了。」
譚奎山喝著水，垂著眼面無表情。
正好有服務員來上菜，譚奎山遞給她兩塊錢，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服務員轉身下樓。
片刻後，服務員上來，低聲跟譚奎山匯報。
「他們點了一整隻烤鴨，鴨架做湯。還有一個大蝦白菜，一個辣大腸，三碗米飯，總共花了十九塊三毛六。」
母女倆的驚呼剛出口，就捂著嘴努力壓了回去。
譚奎山眉頭緊皺：「是誰付的錢？」
「是那個個子很高的小伙子。那個女孩子好像是他女朋友，兩人挽著手，很親熱。」
服務員為了那兩塊錢，盡全力提供詳盡信息。
「好，你再幫忙盯著，看有什麼有價值的信息，再過來告訴我。」
服務員應聲離開。
「天啊，沈師兄這麼有錢，比咱們這一桌還多個硬菜。」
他們桌上，除了整隻烤鴨，就是一個大蝦白菜。他們已經覺得相當有排面了。
譚奎山抿著嘴唇，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