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奎山沒等這母女倆，已經吃了不少飯菜，小酒也喝了幾杯，黑黑的臉膛泛著紅。
看譚愛媛哭著上來，眉頭皺起來。
「看看這臉，成什麼樣子了。不讓你擦這麼多粉，你還不聽。」
譚愛媛帶著哭腔控訴。
「你閨女都被欺負了，你還說這個。」
「被欺負了？」譚奎山轉頭看她身後的關貴珍，「你就看著閨女被欺負？」
關貴珍坐下來，看著沒剩多少的鴨肉，有些生氣地咬咬嘴唇。
「欺負什麼，她非上趕著道什麼歉。人家不願意接受，兩個人合起伙來懟她。真跟你說的一樣，那倆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譚奎山的眉毛都擰到一塊去了：「懟她什麼了？」
關貴珍瞅瞅譚愛媛的臉，掏出手絹遞過去。
「好多，比如小沈說她臉上的粉都和泥了，黑一塊白一塊跟掉牆皮一樣，讓她趕緊離開。」
這一重複，又給譚愛媛插了一刀，捂著手帕哭得更傷心了。
兩口子對視一眼，悄悄看看四周。
幸好二樓吃飯的人不多，有幾桌離得比較遠，要不這人可丟大發了。
「好了，把臉擦乾淨，趕緊吃飯。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聽出譚奎山的聲音帶了怒氣，譚愛媛縮了脖子，擦乾眼淚拿起筷子。
「我警告你倆，小沈那邊，蘇蘭亭那邊，都不要再招惹，離得遠遠的。蘇家兩兄妹背後靠山大著呢，你們給我夾起尾巴。」
說完看看一臉皺巴的閨女，嘆口氣，招呼那個服務員過來。
「再加個辣大腸。樓下那邊，你再過去多聽聽。」
服務員應聲離開。
......
樓下，三人看著母女倆的背影，嘆口氣繼續吃飯。
「真是陰魂不散啊。蘇明偉，回去後得給爸多上幾炷香，讓他保佑咱擺脫這些爛人爛事。」
蘇明偉嗯了一聲，看著也鬱悶得緊。
「你倆都別多想了，兵來將擋就是。來來，多吃點烤鴨，這個黃瓜條特別嫩。」
一整隻烤鴨片成厚薄均勻的片，金黃油亮配著荷葉餅、甜麵醬和羊角蔥絲，竟然還有一小盤嫩嫩的黃瓜條。
「是呀，這個季節，竟然還能見到黃瓜，真稀罕。」蘇明偉很配合地感嘆。
「嗯，在京市也只有這種高檔國營大飯莊才有。都是冬季溫室種植的，貴得很，據說一斤就要二十多塊。」
沈峪介紹著，蘇明偉邊聽邊驚呼感嘆。蘇蘭亭夾起一根黃瓜條，輕輕咬了一口。
「溫室種植......這個要是能普及就好了，冬天就不用天天蘿蔔白菜了。」
十年後，大棚蔬菜開始普及，這些也就沒那麼稀罕了。
大棚蔬菜......
服務員又過來上菜，把蘇蘭亭腦子裡一閃而過的念頭打斷了。
待服務員離開，蘇蘭亭看著她的背影，壓低聲音。
「你們發現沒，這個服務員剛才在這磨磨蹭蹭，不正常......哎，又回來了。」
服務員確實又回來了，手裡拿了塊抹布，在擦他們旁邊那張乾乾淨淨的餐桌。
沈峪不動聲色遞給蘇蘭亭一卷鴨肉，聲音溫和。
「多吃點。回去後，記得誰也不用怕，有任何事情就去找我爸媽。」
又轉頭看著蘇明偉。
「你也一樣，哥，單位里要是有任何異常，你一定要及時跟我爸說，還有那個省里的......」
蘇蘭亭心領神會，趕緊抬手打斷。
「好了，我們知道，幾個靠山一定經常聯繫。郭部長那邊說了，每周至少打一個電話匯報情況。」
「唉，我的長途電話費呀，好貴的。」
沈峪再給她包一卷鴨肉遞過去。
「不怕貴。再說郭部長他們每年給你們那麼多錢，不就是希望你們能平平安安過得好。」
蘇明偉慢條斯理啃著鴨肉卷。
「對，及時匯報。其實我也擔心，年後別再出什麼么蛾子。」
蘇蘭亭連連搖手。
「不用怕。公安系統那位不是說了嘛，他們已經在密切關注了。那個壞人啊，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沈峪一拍手，把旁邊的服務員嚇一跳。
「對，莫伸手，伸手必被捉。省公安廳這位大領導，說話真有水平。」
蘇蘭亭側過身擋著，給沈峪豎了個大拇指。
省公安廳......這小子是真會說。
「趕緊吃飯，還要回去收拾東西。」
三人悶頭吃飯不再說話，服務員拿著抹布離開了。
「喏，你們看，上樓了。」
「希望匯報得詳細點，尤其那個省公安廳。」
......
臨近傍晚，沈峪一直把他們送上了臥鋪車廂，看下鋪沒有任何問題，才戀戀不捨離開。
車廂門口，沈峪回頭看蘇蘭亭。
「多給我寫信，每周一封，不准少於三頁。」
「好。」
「要每天想我。」
「沈峪，你別得寸進尺，我只想考大學，別的不想。」
「好，想完考大學，再捎帶著想想我。」
蘇蘭亭無語把他推出門：「趕緊走，耽誤我考大學，我跟你沒完。」
汽笛聲響，火車緩緩啟動。
蘇蘭亭看著那個挺拔的身影揮舞著手臂，在站台上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她這心，好像突然空了一角。
......
忙碌的日子過得飛快。
三月初，蘇蘭亭去省城參加了省師大的專業課考試，一切順利。
回來一周後，又參加了寧市師專的藝考。
這是章教授的建議，已經是第二次高考，就要做最萬全的打算。
「蘭亭，你為什麼考的都是師範類學校？你這麼喜歡當老師？」江小楓和許貞都很好奇。
蘇蘭亭搖頭。
「不是，我是因為師範類學校里，有很多其他文化類專業。我想著，可以有機會跨專業學習。」
聲樂真不是她特別喜愛的專業，這個，只是跳板。
三月中旬的一天，沈峪突然把電話打到了六中教導處，蘇蘭亭跑過來接，沈峪的聲音激動得不行。
「通過了，京師大的專業合格證你拿到了。我找人去京師大招生辦幫忙查過，名單里有你。」
蘇蘭亭突然覺得天都亮了。只要她順利高考，今年就穩了。
沈峪的聲音還在繼續。
「掛號信已經寄出了，你注意查收。你記一下掛號信的回執單號，有問題去郵局查。」
「不過掛號信很安全，一般沒事，一周內應該就能收到。」
蘇蘭亭放下電話報喜，教導處里一片歡呼。
不過，一周過去，掛號信遲遲未到。
最後是孟素英沉不住氣，大中午頭把蘇蘭亭從教室里叫出來。
「走，我帶你去郵局查查，可急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