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素雲聽到方淑蘭這話,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你說什麼?」
錢素雲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幾度,臉上的表情從笑眯眯瞬間變成了難以置信,
「嫁進我家的不是王秀敏?是梅白筠?
那我兒子屋裡頭那個……那個說自己叫王秀敏的,到底是誰?」
方淑蘭聽到這話,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仿佛有人在她頭頂敲了一記悶棍。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你倒是說話啊!」錢素雲急了,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方淑蘭的胳膊,
「我兒子屋裡那個兒媳婦,口口聲聲說自己叫王秀敏,你給我說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可是清楚地記得,兩家在議親時,方淑蘭可是打著包票,說她女兒如何乖巧懂事孝順。
她想著以方淑蘭家的情況,應該不敢糊弄她。
她沒那個膽子。
但這幾日家裡那個兒媳婦的反應,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她當時只以為,可能是被騙了,但因為彩禮都給了,婚禮也辦了,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如今看來,是有貓膩啊。
那是不是,原本那個要嫁過來的方淑蘭親閨女,確實如方淑蘭嘴裡說的,是個性情溫和的?
想到這裡,錢素雲自然不幹了,惱火了。
方淑蘭被她這麼一拽,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
「不……不可能……秀敏怎麼會……怎麼會去你家……」
「你什麼意思?」
錢素雲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幾分厲色,
「你是說,你家大女兒冒充了你二女兒,嫁進了我家?」
方淑蘭只覺得天旋地轉,雙手死死地攥住了桌角,才勉強穩住自己。
她腦子裡飛速地轉著,想起結婚那日大女兒王秀敏的種種異常——
那天早上她提出帶她去供銷社,她拒絕了;
那天她明明在家,卻一直沒有露面;
還有這兩日,她壓根就沒回過家……
「我……我不知道……」方淑蘭的聲音顫抖著,眼眶已經開始泛紅,
「秀敏她……她怎麼會……那白筠呢?白筠去哪兒了?」
「你問我?」錢素雲冷笑一聲,鬆開了方淑蘭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抱胸,眼神犀利地盯著她。
我不管你家大女兒還是二女兒,反正現在我兒子屋裡已經有個兒媳婦了,她自己也承認是你方淑蘭的女兒,我們周家的彩禮也是實打實給了的。
這事兒,你們王家得給我一個交代!」
方淑蘭聽到這話,身子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她張了張嘴,想說「那不是我大女兒的本意」,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她心裡清楚得很,王秀敏雖然任性,但絕不是個沒腦子的。
她能做出這種事,一定是深思熟慮過的,甚至……甚至可能是那死丫頭梅白筠從中做了什麼手腳。
「錢主任,你聽我說……」
方淑蘭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這事兒一定有誤會。我二女兒白筠才是該嫁進你家的,那是我親口答應了的。
至于秀敏……秀敏她肯定是有苦衷的,她不會無緣無故……」
「苦衷?」錢素雲嗤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
「方淑蘭,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大女兒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冒充你二女兒嫁進我家?她圖什麼?」
方淑蘭被問得啞口無言。
一時無法回答錢素雲的問題,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大女兒好好的,為什麼會突然去了周家。
現在成了周家的兒媳婦。
明明那日出嫁的,就是二丫頭啊。
她可是親眼所見, 看的真真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如今大丫頭好歹知道了下落, 那二丫頭呢。
原本應該嫁去周家的二丫頭,現在去了哪裡。
亂了。
一切都亂了。
不對。
方淑蘭突然一個激靈,猛地抬起頭來。
家中被盜,會不會是白筠那丫頭乾的?
不然她怎麼會平白無故地失蹤不見了。
但她突然想到結婚當日,那丫頭就拎著個小包,就出門了。
可如果不是白筠,又會是誰?
「方淑蘭!」錢素雲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不耐煩地提高了聲音,
「我現在沒工夫跟你掰扯這些。你告訴我,你家二女兒現在在哪兒?」
方淑蘭回過神來,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錢素雲簡直要被氣笑了,
「你女兒不見了,你不知道;
家裡被偷了,你也不知道;
現在連嫁進我家的到底是你哪個女兒,你還是不知道。
方淑蘭,你這個媽當得可真夠可以的!」
方淑蘭被這番話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心裡又羞又惱,可偏偏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錢素雲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錢主任……」方淑蘭艱難地開口,
「秀敏她……她也是我閨女,她既然已經進了你家的門,那……那就是你周家的人了。
至於白筠……白筠那丫頭,我會找到她的。
等她找到了,我一定讓她給你們周家一個交代。」
「交代?」錢素雲冷冷地看著她,
「她能給什麼交代?是將現在的王秀敏換出來,還是把六千塊錢彩禮還給我們家?」
方淑蘭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六千塊錢已經被人偷了,拿什麼還?
再說了,那錢也沒讓那丫頭過過手。
「我……我……」方淑蘭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後一咬牙,
「錢主任,這事……這事容我回去跟孩子他爸商量商量,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商量?」錢素雲冷哼一聲,
「行,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這個時候,你要是還拿不出個章程來,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方淑蘭,我勸你最好別想著耍什麼花樣。
你閨女已經是我周家的人了,跑不了的。」
方淑蘭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錢素雲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了椅子上。
一旁的吳幹事見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把嘴閉上了。
默默地將桌上的婚姻登記本收了起來,心裡暗暗慶幸自己剛才沒有急著把字簽完——
這兩家子的爛帳,她可不想摻和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