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謹安放下手上拿著的書本,站起身慢慢走到院門口。
此時他的腿雖說看起來走路無礙,但到底比不上之前利索,略微走快一些,膝蓋處就傳出絲絲縷縷的疼痛感。
他扶著門框,伸手拉開了院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他最近一個多月來,時不時就會想起來的人。
梅白筠今日可是趁著食品廠好不容易一周一日的休息時間,一大早就起床了,連難得的懶覺都沒睡。
起來之後,她挑挑揀揀地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色襯衫,下面是一條深藍色的褲子,頭髮紮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此時她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一兜紅彤彤的蘋果以及一串香蕉,站在門口,微微仰著頭,正沖他笑。
看到他將門打開,梅白筠立刻露出了個大大的笑臉:
「嚴同志,好久不見。」
嚴謹安見到是她,一時愣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
對於她的到來,他是有些詫異的。
這都過去了一個多月時間,遠超他之前所說的時間。
他原以為這姑娘早已將他拋之腦後,甚至都不記得他們當時在火車上的談話了。
可他可從沒想到,有一天她就這麼靜靜地站在他家院門口,像他們剛分別不久似的,又再次見面,語氣也平常得好像他們是極為熟稔的朋友。
「你……你怎麼過來了?」嚴謹安開口,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啞一些。
梅白筠歪了歪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是說好了讓我來找你嗎?我這不是來了嘛。」
嚴謹安這才回過神來,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坐吧。」
梅白筠也不客氣,拎著蘋果與香蕉大大方方地就進了院子。
進了院子之後,她站在院中間四處打量了一番,目光在老槐樹和石桌上停了停,暗暗點了點頭,嘴裡卻嘖嘖有聲:
「你這院子很是不錯啊,可比我那住了好幾個人的女生宿舍要強太多了。」
嚴謹安站在她邊上,看她一副東張西望、自在得好像是自己家一樣的模樣,壓根不像第一次上門來拜訪的人。
不知為什麼,看到這一幕,他心裡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總之,這感覺不壞。
他率先走到石桌旁,拉開一把椅子,示意她坐。
梅白筠呢,把帶來的東西就這麼大喇喇地放在桌上,接著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平視著他。
「嚴同志,我最近有些忙,事情多,這不就耽擱了。不然的話,我該早些過來的。」
對方之前在火車上可是說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他就會回到順市來,那意思很明顯,就是讓梅白筠在那個時候來找他。
她呢,竟然過去了這麼長時間才過來,更不要說她也是在前幾日碰到了王玉玲,這不感覺到了危機,這才想起來這個備胎。
想到這裡,梅白筠心中一陣慚愧——
若不是自己遇到了些麻煩,她哪會想起來他呀。
而嚴謹安對她的解釋輕輕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此時他還處在震驚之中,還沒有緩過來。
他心中早已覺得這人怕是早就將他忘之腦後、不會過來尋他了,猛不丁地見到她,可說是太過意外了。
對於她的解釋嘛,自然是不會多說什麼。
從這女孩子之前能夠一個人單槍匹馬地去南方,就可見這姑娘是個膽大且是個有能耐的。
這樣的人有些自己的事情要處理,在他看來實屬正常。
再說對他來說,只要她能來,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了,哪會糾結她是不是晚了、是不是因為有事耽擱了。
不過就是不知道這姑娘今日來到底是所為何事——
是僅僅過來看看他,還是因為要繼續他們之前在火車上的那口頭上的承諾。
他心中是有些不確定的。
時間過去了這麼久,這女孩子今日才過來,誰知道這中間會不會出了意外,或者是這姑娘中途遇到其他事情、想明白了些事情反悔了?
這其中的可能性太多了。
在嚴謹安還在琢磨著接下來的話如何開口、如何組織語言,將他想要表達的清晰表達出來,又不至於太過唐突之時,卻見坐在他對面的那姑娘在說完晚來的原因之後,沒多久又開口了。
只是這次開口說的話,又將他給驚住了。
「那什麼,嚴同志,咱們之前在火車上所做的約定,你還願意嗎?」
哪怕嚴謹安這麼多年已經練就了泰山崩於眼前都會不動如山的本事,此時心中還是被驚了驚。
這姑娘一言一行,總是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兩人總得先意思意思地寒暄一番,這才會慢慢地步入正題。
沒想到這姑娘上門之後,二話沒說就詢問他這事,屬實是讓嚴謹安有些沒反應過來,一時並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話。
梅白筠呢,自從重生回來之後,想通了很多事情,做事情也與上一世的自己有了很大的改變。
就比如現在,這般單刀直入地詢問嚴謹安,在她看來是十分有必要的事。
若是嚴謹安同意呢,那是最好不過;
若萬一他改變了主意,她也能想些其他的辦法,只是會有些麻煩而已。
只是她在說完這話之後,卻並沒有等來嚴謹安的回應,心中要說沒失望那也是不可能的。
雖說她在來之前心中已經預估到,時間過去得久了,怕是這嚴謹安很可能已經改變了主意。
但是沒有想到事情到了跟前,確認了答案之後,梅白筠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
關於結婚這事,她雖說看起來有些隨意,其實心中是深思熟慮過的。
在現在這年代,女子結婚那可說是必然的,否則周圍的鄰居、朋友、同事等等,唾沫星子也能將你淹死。
更何況她若是不早早地結婚,方淑蘭還不知道會用她的婚事打什麼歪主意呢。
如今她可是有了食品廠這麼一份穩定的工作,對於方淑蘭來說,估摸著她待價而沽的期望更高、要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