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淑蘭出了家屬院大門之後,又快速地走了一段路,心情漸漸冷靜下來,速度也放慢了許多。
這會兒她也有心情細細地回想起二丫頭去食品廠上班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這段時間因為大女兒王秀敏每周都回來鬧騰,她可說是從沒休息好,甚至將與周家結親那日開始發生的事,在腦海中翻來覆去地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雖說心中並不願意承認,但卻也知道,她的這個二女兒怕是已經跳出了她的掌控,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她想要她如何,她就會聽話地照著她的想法去做。
剛剛她一個衝動從家屬院裡跑出來,也有想要逃避那些家屬院裡八卦的大嬸們七嘴八舌議論聲的意思。
但她心中現在卻是漸漸明白了,估摸著就算找到了那丫頭,她也絕不會如她所願——
周家現在什麼情況,那死丫頭那是早早就清楚了,王秀敏如今過成這個樣子,那丫頭隨便一打聽就能知道結果。
換言之,若是那丫頭當時沒有鼓動秀敏嫁去周家,這承受這一切的就是她了。
但若是讓方淑蘭什麼都不做、就在家中等著,那也是絕計不成的。
但如今既然知道了她在食品廠,心中還是最後抱著一絲幻想、一絲期待——
也許女兒被她一番哭訴,就又重新心軟了呢?
女兒這麼多年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可一向都是老實聽話的,就算有些改變,說不定看在她親媽的份上,有些意外發生呢。
誰知待她一口氣跑到食品廠門口的時候,詢問到保衛處人員,得知今日是周日,絕大部分廠里的員工都休息,而他所提到的梅白筠也是如此。
到了這時候,方淑蘭也才想起來——
對,今日是星期日,她怎麼沒想到這一點呢?
方淑蘭有些懊惱,最終還是無言地轉身走了。
中午回到家,她的臉色很不好看。
王大林此時正坐在客廳中喝著茶,看到她回來臉色不好,以為又發生了什麼事,隨口問了句:
「怎麼了?這麼晚回來還不做飯?」
方淑蘭把包重重地往桌上一摔,隨便坐在了客廳的一處凳子上,皺著眉頭一言不發,並沒有回覆王大林的問話。
王大林見媳婦沒言語,有些疑惑地轉過頭來——
媳婦一向可不會如此,這是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方淑蘭這時候才抬頭看向王大林,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王大林看她那樣子,心知應是有事發生,茶也不喝了,轉過頭來重新看向她:
「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對於要不要說出來,方淑蘭心中是有些糾結的。
如今家裡是這般光景,再也不復之前的好生活,可以說一大家子上下都是勒緊了褲腰帶、百般節省地過日子。
別說幾個孩子,就是他們大人時間久了也有些受不了。
若是如今她將二丫頭在食品廠上班的事情說出來,她知道,以男人的想法,一定會讓她去食品廠聯繫那丫頭,無論如何都得讓她付出些什麼。
她是知道男人的想法的——
之前家中兩個大衣櫃的東西丟了,男人就斬釘截鐵地說那些東西是白筠那丫頭拿的,如今那丫頭有了工作,估計男人更是會堅定之前的想法。
但方淑蘭到底是拎得清的,她後來仔細回想男人之前的那番說辭,雖說男人說的也有道理——
畢竟就是這麼巧,二丫頭剛消失,家中柜子就空了,這也太巧合了,不得不讓人懷疑這其中是那二丫頭做了手腳。
但是吧,這話他們也就是自家人說說罷了,若是說出去,怕是其他人不僅不會相信他們的說辭,還會嘲笑他們。
周家迎親當日,那丫頭是如何出門的,可不是由他們隨口說,周圍可是有許多鄰居都看著呢。
而且她自己心中也清楚,那丫頭自從出門之後,就沒再回來過。
這樣一來,那麼兩個大衣櫥的東西,就算那丫頭想動些手腳,也沒那麼容易,在時間上、空間上就說不過去。
但她知道男人是個死腦筋,認準的事情幾頭牛都拉不回來,既然他認定了,她也懶得去糾結。
但如今二丫頭出現了,得到了她的準確地址,若是告訴男人,怕不是男人又得重新有想法。
但她心中卻是知道的,那丫頭對她那是生分了,絕不可能再如之前那般,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那如此的話,男人若是想通過她去拿捏那丫頭,怕是不能成,那她卡在中間可就難為了。
再說,就算他們認定了衣櫃裡的東西是這丫頭拿了,他們也沒證據。
那些只是他們夫妻兩人的私底下猜測罷了。
別說說出去了,就是連家中的幾個兒子,他們都沒有多說什麼,就是擔心兒子們說漏嘴了,在家屬院裡惹出什麼事來,到時候反而不好。
這段時間他們家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吧,家中一直是男人當家做主的,那丫頭有了工作這麼大的事,若是就讓她這麼瞞著王大林,她心中又有些不安。
不過這會兒男人已經看出來了,她也不用再糾結了。
接著有些猶猶豫豫的,她這才將她上午出去之後,聽到鄰居議論說二丫頭在食品廠上班的事情說了出來。
而這邊,王大林原本以為媳婦又要說秀敏那丫頭的事情,他都想好了要如何應答。
沒想到從媳婦嘴中聽到的,竟然是那個已經在家裡消失了幾個月之久的繼女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