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中午,梅白筠下了班後去食堂吃午飯。
今日食堂的伙食還不錯,有她喜歡的魚頭豆腐,她毫不猶豫地點了一份——
魚頭豆腐倒也不便宜,需要兩塊錢一份,但她壓根就沒絲毫猶豫。
另外又叫了一份魚香肉絲,點了二兩米飯。
剛將打好的飯菜端起來,在一個位置剛坐下,就聽到門口有人喊她:
「梅白筠!廠門口有人找!」
梅白筠端著飯盒的手一頓,心裡知道,現在在廠門口的大概率是方淑蘭無疑了。
原本她還以為今天上午方淑蘭會過來,沒想到竟讓她撐到了中午時間,也是難得了。
不過看了看自己這還沒動筷子的飯盒,她頓了一下之後又繼續埋頭苦吃。
她知道方淑蘭既然找了過來,怕是一時半會兒不會那麼快結束,那她還不如先在這裡吃了午飯,午飯之後再去,否則的話,怕是這日的午飯是沒影了。
因此,哪怕這時候她已經知道了方淑蘭在門口等著她,她還是拿起筷子,將她打過來的飯菜給一一吃完了。
吃完飯後,梅白筠甚至還不緊不慢地將飯盒給洗了,這才出了食堂大門,往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老遠的,她就見到大門外面一道熟悉的身影焦急地來回走動著,不時往裡張望,看來是焦急不已啊。
而這邊的方淑蘭呢,也確實如梅白筠所認為的那般,此時已是等得心焦不已。
這一次她並沒有像昨日那般請假——
總是請假,領導對她都有些意見了,再說請假多了扣工資,她也心疼啊。
好在她向廠里借了自行車騎過來,也沒花去太多時間,但她讓保衛人員進去告知那丫頭說她過來了,沒想到這都過去了很長時間,那丫頭竟然還沒過來。
想到離她上班的午休時間可並沒有多少,那死丫頭竟然緊等慢等的一直未過來,她就心焦不已。
就在她在廠門口轉來轉去,還在想著若是那丫頭再不出來,她就得再托保衛處的人員再去通知一下,若是那丫頭再晚回來,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時間與那丫頭說話了。
她下午的上班時間可沒剩多少了。
而且她越等,方淑蘭心中也越惱火得很——
她這已經來了第三趟了,到現在還沒見到那死丫頭的面。
而且剛剛保衛處的人已經說了,他們已經通知了那死丫頭,而那死丫頭今日也沒請假,在廠里正常上班呢。
但這都過去了多長時間?
差不多已經快有半個多小時了,通知人的保衛處人員也早早地就已經回來了,這麼久,那死丫頭竟然還沒出來。
本來她在來時的路上已經想好了見到那丫頭之後要說什麼,她知道那丫頭估摸現在已經對她生了嫌隙。
她心中琢磨著,若是按照之前的那種態度,估摸是不行的了。
那如此的話,還是得先將那丫頭給籠絡住,說幾句好話,看看能不能將那丫頭的心給暖回來,若是如此的話,那是最好不過的了。
但若是不行的話,她,還是得做兩手準備。
只是她在食品廠大門口轉來轉去等了良久之後,可說是心中越來越惱火,不時地踮起腳尖往大門裡面張望。
過了許久,才看到那死丫頭端著一個飯盒慢悠悠地從遠處走來。
見到那副狀態,方淑蘭心裡的那團火噌地就冒上來了。
她在這兒等了那般長的時間,那死丫頭倒好,不緊不慢的,還跟沒事人一樣,明明保衛處的人員都已經早早通知她,她已經到了。
因此當梅白筠走到廠門口,隔著鐵柵欄站定,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方淑蘭就已經率先憋不住了,聲音又急又沖,對著梅白筠就是一頓輸出:
「我說你怎麼回事?怎麼現在才來?你不知道我已經在這裡等了這麼久了嗎?你是不是故意的?」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就拔高了幾分,旁邊離他們不遠的保衛室人員都忍不住探頭往他們這邊看了幾眼。
而梅白筠呢,仍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樣子,沒有因為方淑蘭的不滿或者暴躁而受到絲毫影響,語氣仍是一如往常,沒什麼波瀾,也沒起伏:
「你沒看到嗎?我這才下班。你要是不想等,可以改天再來。」
方淑蘭什麼時候被這死丫頭這般嗆過?
頓時臉漲得通紅,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發火,想高聲斥問,又想罵人,但隨即又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硬生生地把心中的那口氣給壓了下去。
深呼吸了口氣,這才重新開口:
「白筠啊,你這是怎麼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這麼長時間不回家?你不知道你這段時間不在,媽有多擔心你?你這不著家的,我在家裡是吃不好睡不好的,你看媽都瘦了。
你怎麼這麼狠心?你是媽的親閨女,我也是你的親媽,就算說了些你不中聽、不愛聽的話,也不能一走了之吧。
若是你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你讓媽可怎麼活啊?」
說到這裡,此時的方淑蘭還真頗有一副慈母的心腸樣,好像她這段時間沒回去,她真的在家中萬般擔心似的。
梅白筠要不是因為有上一世的記憶,再加上對於最近王家的事情多少有些了解,她倒還真有些信了方淑蘭的這些鬼話。
上一世的自己不就是這般嗎?
時常方淑蘭在見情況不對或見她態度有異時,就會說些軟話,進而將她的心給拉回來。
可說在如何拿捏她這件事上,方淑蘭可以說是爐火純青。
但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方淑蘭就是說出一朵花來,她都是一個字兒都不信。
就方淑蘭這樣的,她能擔心她?
估摸著是擔心她在外面過好日子,沒想起他們罷了。
要說擔心,方淑蘭只會擔心她那個好閨女王秀敏。
不過方淑蘭有一句話說得倒沒錯,那就是方淑蘭如今,是真的瘦了——
肉眼可見地瘦了。
不僅身形消瘦了許多,就是面色看起來也是一片蠟黃,憔悴得很。
可沒之前她在王家時那般皮膚紅潤光澤了。
現在的她,仿佛霜打過後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沒一點精氣神。
但梅白筠卻知道,方淑蘭的這番狀態,估摸著一半是因為擔心她那個好繼女王秀敏在周家的日子,這第二嘛,自然是因為如今王家的情況不好,存款見底,家中的老大又要結婚,那夫妻兩人估摸著還不知道在怎麼擔心呢。
至於她嘛,能將心神放到她身上?
她可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方淑蘭見她如此說之後,臉上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甚至好整以暇地等著方淑蘭將她這些——
估摸著方淑蘭在來之前就已琢磨好的話——
全部發揮完了之後,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看,現在你也見到我了,我好著呢,壓根一點事兒都沒有,還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你應該能放心了吧,那是不是也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