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後,還是王大林冷著臉說了句「吃飯吧」,一家子才動了筷子。
雖說滿桌子的菜滿滿當當的,若是在平時,王家的幾個兒子還不知得有多興奮,但那頓飯大家吃得都沒滋沒味的。
桌上還剩了些飯菜,看著那些剩菜,方淑蘭心疼得不行。
他們知道,在如今家裡境況十分拮据的情況下,父母能夠花這麼大的力氣做出這麼滿桌子的可口飯菜,那可不是為了他們這幾個,而是為了那個他們一向沒看在眼裡、或者說父母也沒看在眼裡的梅白筠——這個在他們看來與拖油瓶沒什麼區別的、家裡唯一的外姓人。
但沒想到,父母熱熱鬧鬧的準備一場,到最後竟然落了個這般的結局。
哪怕他們吃到了難得的好東西,心中也沒感覺到任何的歡喜。
不管是老大還是兩個小的,都已經是知事的年紀了。
這幾個月下來,他們家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現如今又是什麼樣的狀況,他們作為家中的兒子,那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特別是想到最近這兩個月以來,那有些令人難以下咽的伙食,就覺得深感痛苦。
誰家像他們家這樣,父母雙職工都在上班,吃的飯甚至都有些辣嗓子,方淑蘭更是從不捨得多買些雞鴨魚肉蛋等好東西回來補補。
要知道,這些葷菜在他們家之前些年的飯桌上可是時常能碰到,但如今境況可說是截然相反。
現如今他爸媽做了這番舉動,說到底還不是想盡辦法想要改善家中的情況,也讓家裡的日子能夠好過些?
但沒想到最後竟然又打了水漂。
因此,這會兒他們雖說坐在飯桌上,吃著爸媽準備了一個早上、好不容易準備出來的一桌子好菜好飯,幾人也沒感覺到任何的欣喜,只覺得吃到嘴裡的飯菜好像有些沒滋沒味,壓根就沒以前他們吃得過癮。
發生了這種事情,給他們家造成了巨大的浪費,可以說,家中的幾個男人,不管上到王大林,下到王宏國,以及另外兩個小崽子,將全部的埋怨與不滿都落到了方淑蘭身上。
說到底,在這個家中,唯一會與梅白筠有關係的就只有方淑蘭了,而這次方淑蘭能夠將這事做到這程度,眼見著就是她自己辦事不利,這才給家中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而方淑蘭呢,見到爺幾個那不滿以及抱怨的眼神,心中更是羞愧難當。
想到之前她可是拍著胸脯對男人做了再三的保證,說這件事情絕不會出問題,那死丫頭到時候星期日一定會回來,不會出差錯。
她如此斬釘截鐵地說,自己又跑去供銷社買了這許多好東西,沒想到到最後竟然還真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花費了這麼多代價,沒有得到任何反饋,反而收穫了男人以及幾個孩子的不滿,方淑蘭哪會甘心?
她是越想越氣,越氣越不甘心。
這不,今天實在是憋不住了,這才趁著午休時間跑來食品廠,她非得當面問個清楚不可,不然的話,她這一口氣就這麼堵在心中,上不來下不去的。
再說,她也想要問問這個死丫頭,明明當時她都已經默認了她的說法,要星期天來家裡吃中飯,這怎麼到了星期天她都已經做好了準備,竟然人都沒出現?
人沒出現不說,也沒帶一句話,這是全然沒把她這個親媽當一回事兒?
她明明已經都跟她再三說了她的不容易,怎麼這個女兒到現在還是沒有理解呢?
因此,就在她來到食品廠門口,不管不顧地第一句就開始質問的時候,她原本以為,至少這個女兒會著急忙慌地解釋說明緣由。
也許這中間真的有什麼她所不了解的原因,或者其他的緣故呢?
都上著班,誰還沒個突發情況或意外的時候?
到了這個時候,方淑蘭還在給梅白筠找藉口。
她倒不是有多心疼這個女兒,而是因為她心中隱隱地知道,到了現在這時候,這個女兒她是不能丟的,關係也不能斷。
否則現如今大丫頭家裡是那般個情況,家裡的三個小子可是個個都沒結婚呢,特別是老大,早已到了適婚的年紀,但家裡如今那可說是一貧如洗都不為過,什麼都沒有,讓他們怎麼去給老大說媳婦兒?
因為這事兒,她與王大林兩人可說是吃不好睡不著,不僅揪心著大兒子的婚事,還得時不時地聽著旁邊人的各種閒言碎語,時不時地就要被人詢問她家那個大兒子為什麼還不結婚、什麼時候結婚等等。
她每每被人問到這個問題,都很想怒吼著回去:
若是可能,若是有條件,他們不想讓這個兒子結婚嗎?
這不是情況不允許嗎?
但偏偏這種話她又不好這麼開誠布公地說出來。
雖說他們家之前發生的那家裡被盜的事情,鬧得許多人不是沒聽說過,但是她卻也是無論如何都不想將自家的窘況公之於眾,或者說告訴給更多人知道。
這不是存心讓別人瞧不起嗎?
她家經濟狀況不好、沒錢給兒子娶兒媳婦這樣的事情說出去,只會讓他們家情況更糟糕,估摸著兒子想娶媳婦就更難了。
但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她都已經如此忍氣吞聲,又或者說是給了這個女兒充分的解釋原因以及理由,沒想到這丫頭聽到她的質問之後,竟露出了個漫不經心的表情,甚至態度極為輕慢:
「我給忘了。不過飯既然做好了,你們自己吃不也一樣?不用專門等我。」
方淑蘭聽到梅白筠如此說,頓時一噎,臉色也漲得通紅,那是被氣的。
她很想說,就以她家現在這條件,像她之前準備的那一頓飯的排場,日常的吃喝怕是要不了多久連日常開銷都維繫不了了。
他們家可沒那個余錢這麼造。
但這種話到了嘴邊,方淑蘭還是知道有些不妥的,頓了頓,到底是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