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筠大部分時間就那麼靜靜地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將幾位大娘大嬸子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話都一一記在了腦海里。
從某某家的閨女一直聊到了誰家媳婦上個月生了二胎,又從二胎聊到了菜市場今天的青菜,比昨天貴了兩分錢。
雖說梅白筠知道,他如今甚至連那日晚上跟蹤的那男人的基本情況都不了解,連最基本的名字也不知道,但她覺著時日久了,未必一點收穫都沒有。
她雖說看起來在仔細聽著那些人的各種八卦,但眼睛卻時不時地往對面的製藥廠大門口方向望去。
她也知道現在是上班時間,若是那男人在製藥廠里上班,怕是並不會在上班時間回到家屬院裡來。
但也許呢,也許他就會回來,就在這個點回來也說不定。
......
從這日開始,梅白筠每每在嚴謹安上班之後,都會在快中午的時候前往製藥廠家屬院斜對面那棵大樹下。
之所以選這個時間過來,也是因為晚上的時間太晚了,她實在是沒法脫開身,而唯一能過來的時間只有中午了。
雖說她也不確定中午能不能碰到那男人,但她總覺著,萬一呢?
碰碰運氣總是好的。
既然知道這人就住在這處家屬院裡,她相信,只要她常來,遲早有一天會被他問知道他的身份。
而梅白筠沒想到的是,這一日來得會這麼快。
在她第三次來到那棵大樹下之時,這會時間已經不早了,約莫上午十一點鐘,周圍絕大多數的大娘大媽們都已經早早地回去家裡做飯去了,此時大樹下只剩下兩個老太太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
見她過來,其中一個大娘對她笑著招呼起來:
"閨女,又來看你表姐了啊?"
梅白筠也是佯裝靦腆地應一聲,說表姐最近工作忙還沒下班,她在這裡多等等也沒事。
那大娘倒也沒多想,轉身又與另一個大娘閒聊起來。
梅白筠一邊聽著旁邊兩個老太太嘮家常,一邊視線不動聲色地往家屬院門口的方向瞟著。
現在時間已經不算早了,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從外面往家屬院裡趕。
她視力好,眼神一掃,大致就能看清楚那些人里,是不是她要找的。
雖說前些日子跟蹤那男子,前後兩次都是在晚上發現的,但哪怕如此,她還是將那人的五官樣貌清晰地記在了腦海里,壓根不擔心那人在經過她面前時會被她忽視過去。
她之前兩日過來,已大致摸清了附近上班人員的時間作息規律。
中午這個時間段,大部分上班的人都在食堂里吃飯,其實進出家屬院的人,相對晚上要少很多。
她心中也有預期,雖說也知道若是晚上在這裡盯著也許能夠發現得更多,但沒奈何她現在只有中午的時間。
她就不相信了,多蹲守幾次還能碰不到?
她正暗地裡琢磨這事的時候,忽然,眼角餘光往對面家屬院掃去的動作,立時頓住了。
遠遠的,她注意到從西面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個男子——
那身形、那五官,不正是那日晚上她跟蹤的那個男子嗎?
這會兒大白天的,她更能清晰地注意到這人的長相。
個子挺高,戴著副黑框眼鏡,臉上沒什麼表情。
仔細確認了一番,真的是他!!
就是那個,她之前兩次在晚上見過的那個男子。
確認了之後,梅白筠心口這會兒頓時狂跳起來。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在這裡發現這人的身影,梅白筠還是很意外的。
她甚至都已經做好了長期蹲守的打算。
雖說不會每日過來,但每次來到這裡花去的時間其實並不長,前後甚至不到一個小時,對於現在沒有上班的她來說,其實並不影響什麼。
之所以如此謹慎,還是因為不想讓嚴謹安發現更多端倪。
她知道這種事情一旦被他發現,這其中很多事情可就講不清了。
再說以嚴謹安的工作性質,怕是也不會願意她去涉險。
從事危險交易的人,可是個個不簡單,怕是都是些心狠手辣之徒。
若是一旦發現有人盯上了他們,甚至還做那跟蹤之事,那她最後一定落不了好。
因此,哪怕梅白筠已經發現了那男人從遠處走了過來,且速度還不慢,她甚至都避免自己明目張胆地看過去,只是微微低垂著頭,用眼角餘光往後瞥。
同時腦中飛快地轉著,想要想出一個法子,能夠不動聲色地通過邊上的人打聽出這人的情況來,而且還得在其中不露痕跡,讓人看不出絲毫端倪、絲毫刻意。
在面對這些人時,她寧願多做些。
時間短,壓根就容不得梅白筠多想。
好在很快,她就想到了一個法子,迅速轉過頭來,像是什麼都沒見著似的,轉頭跟旁邊的大娘搭了話:
"大娘,說起來,我聽我表姐多次說起過,說製藥廠可不好進。
你們是不知道,我表姐能夠進到製藥廠里,不知道在咱們大隊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咱們大隊裡的人啊,那是做夢都想進位藥廠,成為一名正式員工...."
旁邊的兩位大娘本來正說著話,見她突然一臉艷羨地開口,停頓了一瞬,立時就來勁了。
其中一個大娘更是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縫:
"嗨,閨女,你這話說得確實如此。在省城這一片,咱們製藥廠卻也是數得著的地方,你表姐能夠進來,那就是福氣。"
這邊梅白筠聽到她接話,見旁邊的另一位大娘也要張口,擔心再說下去時間就來不及了——
此時那男人已經離大門不到二十米的距離。
她連忙快速地接過話頭:
"是啊、是啊,大娘,你看——那是不是製藥廠的廠服啊?"
梅白筠邊說話邊往那男人的方向指去,說完這話之後,還一臉羨慕地繼續補充。
"那衣服,看起來可真氣派。
我表姐說了,廠里發的廠服料子可好了,耐穿又體面,應該就是那件吧。
唉,我做夢都想要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