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白筠站在院門口,聽著王書萱一句接一句地對著嚴謹安說著話,中間卻極少能聽到男人的回應。
她腦海中想像著王書萱笑盈盈地坐在旁邊說著,而嚴謹安端著茶杯就這麼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更沒有什麼反應。
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
她沒急著進去,又聽了一耳朵,越聽越想笑。
又站了片刻,覺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趕緊抿了抿嘴角,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同時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推門進去。
院門吱呀一響,院子裡正在說話的幾人立時斷了話頭。
王書萱也立刻就察覺到了她回來,臉上飛快地換了一副乖巧的笑,與前些日子她單獨過來時面對她時的反應截然不同:
「嫂子回來了,買了這麼多東西,我幫你拎吧。」
「不用,不沉。」
梅白筠側了側身往廚房走。
「你們坐著吧。」
她剛說完,嚴謹安就一大步走了過來,接過她手上的東西,往廚房走去。
而梅白筠此時卻注意到了,院子裡除了王書萱之外,可還有另外兩人——
其中一人是陳嶼,也就是她男人局裡的同事;
而另一人——
張自軍。
竟然是張自軍。
梅白筠心頭劇震!!
怎麼會是他?
可以說這時候的梅白筠,那是用了全部的心神才勉強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沒讓自己露出太多異樣來。
此時的張自軍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嘴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看起來像個來同事家串門的普通幹部,與之前她在夜裡跟蹤他時的穿著打扮截然相反。
但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就是她之前兩次跟蹤過的人。
那個之前在順市與苗永成交易的人。
但這時候她也沒多想,雙方簡單地打了聲招呼之後,梅白筠就立刻回了廚房。
她擔心自己在院子裡待得太久,被人察覺出異常。
她雖說已經竭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但這般猛不丁地在自家見著張自軍本人,說心中不心慌那是不可能的。
別人或許不清楚,她卻是早就知道這張自軍,別看他面上僅僅只是個製藥廠的採購幹事。
但人家既然有膽私底下做那種買賣,雖說並不是打頭的,但要說張自軍是個簡單的,她是絕不會相信的。
這樣的人,怕是個個都不簡單。
只是不表露出來罷了。
她還真擔心一旦自己露出些不妥來,被張自軍看出來什麼。
好在這會兒張自軍可以說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嚴謹安以及陳嶼身上,壓根就沒多關注她,打了聲招呼之後,就又側頭與陳嶼說話去了。
回到廚房之後,梅白筠讓嚴謹安出去招呼客人,廚房裡有她忙活就行了。
等到男人走後,她不由得往院子裡又張望了一眼,心頭的震動還是沒有平復下來。
她深呼吸了口氣,平復了一下剛剛劇烈跳動不已的心臟。
等到漸漸冷靜下來,也終於能夠開始琢磨些事情了。
她漸漸意識到為什麼今日張自軍會上門來了,只是沒想到會這般巧合——
張自軍竟然與王書萱是表兄妹的關係,這可真是太出乎她的意料了。
這兩人,竟然是表兄妹!!
而且這時候梅白筠也察覺到,怕是她男人之前就知道這件事。
又或者說,她男人很可能今日這般鄭重其事地接待王書萱兄妹兩人,正是因為知道張自軍會過來——
張自軍正是她之前所寫的那封舉報信里的人。
她不相信,若她男人一丁點都不清楚情況,就讓王書萱將她表哥給帶回來,且還是帶到家裡來。
本來嘛,前幾日男人說王書萱以及她表哥周日會上門正式拜訪的時候,她心中還正疑惑著呢。
畢竟男人對王書萱的態度,其實已經擺明了的,她作為枕邊人不會看不出來男人的真正心思。
且在最近這段時間男人可是工作繁忙得很,若是沒正經事,不可能花去半日的功夫在家裡接待這麼兩個人。
如今知道今日上門來的人有張自軍,一切就能夠說得通了。
而這也間接說明了,自家男人最近這段時間也正是在調查著她之前舉報信上所說的事情。
不過男人現在還不知道那封舉報信是她寫的,也不知道她清楚張自軍的真正身份。
在這時候,她可不能露出馬腳:
一來不能讓男人察覺到什麼;
二來嘛,自然更不能讓張自軍察覺到什麼。
否則,一旦影響到男人辦案,那可就不好了。
她琢磨著,怕是張自軍還並不清楚公安那邊已經開始在調查他了。
否則,他不會在這個時間點上門拜訪嚴謹安這麼個身份的人。
亦或者說,張自軍十分自信於自己所從事的事情的保密工作,哪怕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見不得光的,但還是自認有人能夠護得住他,自認自己的事情瞞得好,不可能被上面的人調查。
不過不管哪一種,現在這事她既然已經寫了舉報信、將這事給交代出去,那就再與她無關了。
不過,既然知道了自家男人邀請王書萱以及張自軍來家裡做客的緣由之後,梅白筠很快就想好了今日自己的角色與定位。
因此這日在她家的飯桌上,她全程並沒有多說什麼,只默默地做好後勤與保障工作。
看著飯桌上那幾人聊得熱火朝天,肉眼可見的,原本並不熟悉的三個男人已漸漸熱乎起來,甚至陳嶼已經與張自軍熟絡地稱兄道弟了。
這不由讓梅白筠側目,看來自家男人是知道陳嶼的性格的,今日將他叫過來,可不是要發揮他的所長麼。
因此,下午約莫三四點鐘,當王書萱與她表哥張自軍離開之時,可以說賓主盡歡——
只是表面上的賓主盡歡。
但可以看得出來,王書萱與張自軍兩人那是真的歡喜,且是由內而外的真心歡喜。
特別是王書萱,臨走之時甚至激動得雙頰都有些泛紅,一口一個「謹安哥」,叫得好不親熱,絲毫不沒有將她這個正牌妻子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