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同志,戴了副袖套,低頭在桌上那沓厚厚的冊子裡翻了一陣,手指指著密密麻麻的數字一行行往下滑。
梅白筠就這麼站在她對面,兩隻手緊緊地攥著布袋的帶子,手心也全是汗。
女同志嘴裡念著,手指停在了某一頁上,又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忽然抬起頭來,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姑娘,你考得不錯啊。」
梅白筠心口一松,可還沒等她開口詢問具體到底考了多少分,女同志已經將冊子轉過來,指著上面的一行數字給她看:
「你自己瞧瞧——總分這個數,在咱們省城考區排得進前二十了。你報的哪個學校?」
梅白筠低頭看了一眼那串數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突然炸開了。
她一時之間甚至有些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擔心自己看差了。
待再三確認之後,她真的考了這麼高的分數,臉上這才慢慢綻開了笑容,接著回復這位女同志的詢問:
「...省醫科大。」
「醫科大?」
女同志又低頭翻了翻手邊的另一本冊子,對照了一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穩了,姑娘。你這分數,就靜等著回家等錄取通知書吧。」
梅白筠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張准考證,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走出招生辦大門的時候,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她臉上。
她站在台階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壓在心口大半年的大事,好像在這一刻徹底地沒了。
這一刻的梅白筠很想哭。
不知為什麼,她心中就是有萬千多的感慨。
哪怕她在去年的時候因為有空間去南方做倒買倒賣,賺了很是一筆不菲的費用,到後來從苗永成那裡得到了一大筆現金,她都沒有像現在這般的激動。
她好像從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清晰地認識到,她的命運真的徹徹底底地改變了。
她再也不用經歷上一世那種噩夢般的場景,而她甚至在重生一年多以後,人生有了截然不同的際遇。
她來到省城考上了大學。
大學啊,這不知是多少人做夢都想要完成的事,而她在現在憑著自己的努力,做到了。
她真的做到了!!
她在大門口愣愣地發了會兒呆,這才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快步騎上自行車往家走,蹬得比平時快了許多。
她原本就感覺自己這一次參加高考的成績應該不會差,但她還真沒想過自己的分數能夠這般高,甚至達到了省里的前二十名。
這個分數已經超出她想像的高了。
畢竟這偌大的一個省城,參加高考的人不知凡幾,還有些人更是復讀了一年、兩年甚至三年,就為了金榜題名成為大學生,一朝轉換門庭,改變命運。
她這大半年的複習時間只是獨自在家裡,並沒有參與校外的培訓機構。
她並不清楚其他人的水平,沒想到這猛不丁的竟是給她來了個驚喜。
而至於所報考的學校與專業,梅白筠也是深思熟慮過的。
她有空間,有靈泉,若是想要掙錢,其實這個大學未必需要去上。
現在八十年代正是改革開放的時候,她若是像去年之前在順市那般去南方通過空間倒買倒賣,其實賺的利潤更多。
但她其實對掙錢這回事並沒有太多、太大執念。
再加上去年她通過倒賣,加上從苗永成那邊搜刮來的錢財,其實空間中的金錢已足夠她使用的了。
她既然重生了一回,得到了這逆天的寶貝空間,加上裡面靈泉的效用,她自然是想充分發揮靈泉的作用的——
就像之前她給大姑姐做的那瓶枇杷膏那樣。
但是吧,若是她沒有個身份護持,她這有些東西壓根就沒有辦法、或者沒有由頭拿出來。
再加上她對於中醫倒也極是感興趣,因此在與男人商議之後,加上自己的綜合考慮,最終選擇了省醫大的中醫專業。
回到院門口的時候,她下了車,推開院門,一眼就看見男人正站在院裡,手裡拿著水壺在澆他之前種下來的各色蔬菜。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來,看見她的臉色,手裡的水壺停了一下:
「出來了?」
梅白筠點了點頭。
她知道男人是關心的,這不竟是在上班時間,大中午的還趕了回來,還不就是為了想要第一時間得到她高考的消息?
只是一直以來為了不給她些壓力,這才沒有主動去詢問些什麼。
梅白筠將自行車停好,走到他面前,仰起臉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省內前二十名,醫科大穩了。」
嚴謹安聽到她如此說,嘴角微微彎了彎,看了她兩秒鐘,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按了一下。
他沒說什麼漂亮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但不知為什麼,梅白筠就是覺著,他雖說什麼都沒說,但這種無聲的表現,她覺得比聽到任何誇讚都讓她覺得心安與踏實。
「今晚想吃什麼?」
男人轉身準備往客廳走去,順勢將她的右手給牽著,語氣跟平常沒什麼兩樣,
「我去買。」
雖說男人情緒並沒有外泄太多,但梅白筠還是從男人的話語裡聽到了他的心情不錯。
梅白筠站在原地並沒有動,她抬起頭來,認真地看向男人,忽然開口:
「嚴謹安。」
他低下頭來看著她,眼神里有疑問。
「我沒給你丟人。」
其實梅白筠也覺著自己有時候的想法太過鑽牛角尖。
就比如說這次高考的事,其實於她來說,考不考得上,並沒有太大關係。
她有空間,有靈泉,有在乎她的男人,又有足夠支撐她到下輩子生活的錢票。
就算沒有考上大學,於她來說,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仍然能夠自由自在地過她想要的生活,她其實完全可以不必要在意外界的眼光。
她只需要遵從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