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廣場12號
「德魯埃拉夫人,老宅外頭有個男巫在徘徊,看著是在找咱們的位置。」克利切躬身向德魯埃拉·布萊克稟報。
德魯埃拉百無聊賴地側倚在一張雕飾華麗的深綠色絲絨的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拂過一隻覆著斑點的毛絨小獸。
眼下沃爾布加外出理事,奧賴恩又撒手不管,暫來布萊克老宅照管女兒的德魯埃拉,便成了這宅子裡三個未成年巫師的看護者。
「去問問他來做什麼,我們可沒邀任何客人。」德魯埃拉的手停下了,面上擺出思索的模樣。
克利切應聲轉瞬消失,又頃刻折返。
「那人是聖芒戈的實習醫師泰德·唐克斯,說是因安多米達小姐的投訴,來找阿卡斯少爺的。還稱在校時,和阿卡斯少爺算是要好的朋友。」克利切據實回話。
「哦,赫奇帕奇的。」德魯埃拉語氣里滿是輕蔑,只當這泰德是因為出身同一個學院,就想來攀附阿卡斯的下等人。
她可沒聽說過,除阿卡斯外,有叫泰德·唐克斯的純血男巫進了赫奇帕奇。
雖滿心不耐,卻又不願落人口實,讓人說阿卡斯不顧同學情,終是鬆口:「讓他進來吧。」
克利切應聲而去,不多時便將泰德領進了宅內。
……
泰德這一路,心裡滿是莫名。
他是成年巫師,自然清楚,帶著一束花去見一位年歲相仿、毫無血緣的年輕女巫,這話里話外的意味是什麼。
他更清楚,自己本不該再和安多米達走得這般近,早該避嫌了。
於是他索性把目的換成阿卡斯,讓阿卡斯在其中斡旋。
還特意投其所好,捎了一袋子倫敦現下最時興的甜甜圈——檸檬凝乳夾心的炸面圈。
買這個倒不算難事,只要付了錢,店員便會從玻璃櫥窗里取出來,用紙袋仔細包好。
可阿卡斯家的位置卻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
他先乘了電車,又步行至格里莫廣場,一路挨個數著門牌號。
「9、10、11、1……3?是13號?」生怕數錯,泰德在每扇門前都仔仔細細念出數字核對。
可12號呢?
怎麼偏偏就沒有12號?
泰德疑惑極了!
在此之前他還從未去過任何巫師的家裡,自然不知道隱藏在麻瓜社區的巫師不僅會用麻瓜驅逐咒來驅趕麻瓜,還會採用各種手段躲避其他巫師的耳目。
泰德在十一號與十三號門牌間踟躕不前。
忽然,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撞入視線。
是只大耳朵、瘦巴巴的家養小精靈。
泰德認得這類生物,霍格沃茨廚房的小精靈總對尋食的小巫師們熱情備至,可眼前這位截然不同,渾身上下都透著股令人不適的傲慢。
他甚至能從對方掃過自己的眼神里,清晰捕捉到毫不掩飾的鄙夷。
梅林的鬍子!他到底招誰惹誰了?
「跟我來,德魯埃拉夫人要見你。」小精靈的聲音尖細,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泰德心頭一松,忙擦了擦額角根本不存在的冷汗。
看來,他應該是通過布萊克家的入門考驗了。
踏入布萊克家待客的大廳,冷硬的大理石地面襯得空間愈發肅穆。
他抬眼望去,高背雕花椅上端坐著一位貴婦人,身姿筆挺,氣場冷沉,竟讓他生出了面見真正貴族的拘謹與敬畏。
「我、我是來找阿卡斯的。」泰德不敢直視眼前的貴婦人。
貴婦拍拍手邊的毛絨絨,毛絨絨懶洋洋的從貴婦的懷中探出頭。
天哪!一隻斑鬣狗!泰德瞳孔地震,他也是在動物園見過斑鬣狗的巫師!
「如你所見,阿卡斯出了點小意外,暫時從他的阿尼馬格斯形態變不出來了。」貴婦慢悠悠的解釋,但她手下的幼年斑鬣狗卻很激動。
它跳下來,腳爪點幾下地,就跳到泰德身上。
「等等,慢點,阿卡斯!別舔。」
泰德的心臟大得異於常人,竟一瞬就接受了阿卡斯的斑鬣狗形態,只是這小傢伙熱情得過分,濕乎乎的舌頭不住舔著他的臉、脖頸,但凡裸露的皮膚都不肯放過,惹得他快抱不穩這團活物。
一旁的德魯埃拉眼中閃過詫異。便是沃爾布加初見阿卡斯的阿尼馬格斯形態,也花了許久才接受,眼前這麻瓜出身的小子,竟這般坦然。
更何況阿卡斯對他,還親厚到了這份上。
「克利切說,安多米達遞了投訴信告你。」德魯埃拉的聲音打斷了這場喧鬧,「阿卡斯如今沒法處理這事,我倒能從中調解,畢竟我是她的母親。」
泰德心頭猛地一緊,這才驚覺眼前這位氣場冷貴的婦人,竟是他曾放在心上的姑娘的母親,指尖瞬間攥緊,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安多米達小姐的投訴信上寫,我拒絕為她處理斷髮……」
「噗嗤——」德魯埃拉抬手捂住唇,輕笑出聲,「失禮了。但這絕不會是真正的緣由,我的二女兒,還不至於為這點事遞投訴信。」
「我也覺得意外。」泰德眼底掠過一絲失落。
他實在不懂,曾經的安多米達,怎麼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聽起來,你倒是很了解她。」德魯埃拉的眼神驟然銳利,像淬了冰的銀針,直刺過來,「把一切都說清楚!一個赫奇帕奇,是怎麼招惹上我斯萊特林的女兒的。」
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兒,安多米達從不是愛拿旁人尋樂的性子。
那銳利的目光像一張網,將泰德牢牢困住。
他幾乎是瞬間潰不成軍,艱澀地開口:「我曾……對安多米達抱有過愛意。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她終究是要嫁給阿卡斯的,不是嗎?」
他低頭看向懷裡的斑鬣狗,眼底翻湧著真切的祝福,「我只希望阿卡斯能過得幸福。」
動物形態的阿卡斯忘卻了自己身為人的身份。
他不懂抱著自己的人為何眼底藏著難過,只知道自己喜歡這個溫溫柔柔的人,想讓他開心。
於是它抬著濕漉漉的眸子望他,溫熱的舌頭帶著細碎的倒刺,一下下舔舐著他的臉頰,試圖安撫。
這番不對其他人展示的親昵讓德魯埃拉大驚失色。
哪怕是阿卡斯的母親,他都沒這樣做。
他只是不斷的匍匐在地,嗚咽著,就像是臣服於自己的女王!
她捂住陡然張開的嘴,滿眼不敢置信,厲聲追問:「你為何只說希望阿卡斯幸福?難道不該是希望安多米達嗎?」
「安多米達!」泰德笑笑,眼裡帶著釋然,「她長大了,不需要我了!」
「而阿卡斯他不同!不知怎麼,我總感覺我對他抱有莫名的憐愛。」泰德語氣自然。
德魯埃拉的臉色驟然變得驚恐,心頭咯噔一聲。
室友?前後輩的情誼!
這感覺,太熟悉了。
她想起霍格沃茨時的室友,那人也曾這般對她處處照顧,可後來她輟學結婚告知對方時,那人竟強吻了她,哭著祝她幸福。
難道泰德也是如此?他對阿卡斯,抱著不正當的心思?
更可惡的是,阿卡斯才十二歲,可不是泰德的同齡人!
一個念頭猛地竄進腦海,德魯埃拉攥著扇子的手微微發顫,聲音都帶了點急促:「你什麼時候喜歡上安多米達的?」
「大概是剛入學時,在霍格沃茨的火車上。」泰德據實回答。
那時候,安多米達也才十一歲!
德魯埃拉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胸衣因為方才刻意收的腰勒得她心口發悶,她又追問:「那你現在為何不喜歡她了?」
德魯埃拉認為長開後的安多米達要更加美麗。
況且,正常的男人也不會覺得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更迷人吧!
「畢竟我們都長大了,心境不一樣了。」泰德低聲道,心底卻沉痛地想,那時候的安多米達,可不會輕飄飄一封投訴信,就要斷了他的職業生涯。
「所以,你覺得十一歲的安多米達,更吸引你?」德魯埃拉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泰德想也沒想,脫口而出。
「把阿卡斯放下!」德魯埃拉厲聲喝道,語氣里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
泰德被她的氣勢懾住,乖乖將懷裡的斑鬣狗放到地上。
裝!還在她面前裝什麼大尾巴狼!
看著泰德這副看似老實、實則讓她怒火中燒的模樣,德魯埃拉只覺得勒著腰腹的胸衣緊得喘不過氣,越想越氣,抬手就將手中的扇子狠狠砸在了泰德頭上。
「啊!」
「變態!」
「滾!立刻滾!別讓我再在布萊克家看到你!」
「抱歉?我是不是說錯什麼了?」泰德被砸得懵了,全然不懂這位夫人為何突然變得如此駭人,話音未落,茶杯、茶壺、果盤便接連朝他砸來,瓷片與果物濺了一地。
實在招架不住,泰德顧不上其他,掉頭就往門外跑。
「離布萊克家的孩子遠點!永遠別再靠近!」德魯埃拉的怒罵聲在身後炸開。
可下一秒,她的聲音陡然變了調:「不,等等!阿卡斯,回來!」
她只想趕跑泰德,卻萬萬沒料到,那隻斑鬣狗竟晃著尾巴,一溜煙跟在泰德身後,也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