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泰德裝模作樣的出了門,剛拐過街角,便給自己施了個隱身咒,折回去悄悄守著。
他瞥見阿卡斯百無聊賴地扒著窗沿,目光空蕩蕩落在馬路上,心頭猛地泛上一陣酸澀。
還是送他回去吧。
至少德魯埃拉夫人有時間陪他玩。
沒多時,空寂的路上走來個瘦骨伶仃的男孩,寬大的衣服松松垮垮裹著身子,顯得愈發單薄。
泰德忽然看見,阿卡斯眼裡一下子亮了,整隻狗都精神起來,朝著男孩發出雀躍的叫聲。
男孩臉上掠過一絲沮喪,卻還是快步跑到窗下。
「抱歉啊,小狗,今天我沒領到麵包。」
阿卡斯卻半點不在意,一個勁地把罐頭往窗外遞,男孩卻執意搖著頭不肯收。
泰德輕輕嘆了口氣!
多麼驕傲的孩子啊。
他解了隱身咒,緩步走了出來。
「收下吧孩子,謝謝你願意在我外出時,陪著阿卡斯。」
男孩驟然一驚,警惕地後退兩步,攥著衣角支吾:「你、你是突然冒出來的?」
糟了。
泰德心底倏地一緊,暗怪自己解咒太急,沒留半點緩衝的時間。
不過,小孩子應該很好糊弄。
他訕訕地撓了撓頭,強裝鎮定:「你看錯啦,我剛從你身後繞過來的。」
可男孩卻格外執拗,眼神亮得很,寸步不讓:「不是的,不是的!我確定身後一直沒人,你就是突然出現的。你、你是個巫師,對不對?」
他的聲音越說越激動,尾音都帶著顫,像是在急切地尋求一份遲來的認同。
泰德心頭猛地一震,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
「是!我也是!」
男孩當即朗聲應下,蒼白的臉頰瞬間漾開欣喜的紅暈,眼裡盛著藏不住的光,「不僅如此,我的母親也是。」
「您能救救她嗎?」
「什麼?」泰德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驚得一愣,完全沒料到事情會往這個方向發展。
「我父親是個麻瓜,他總酗酒,總打我母親……也打我。」男孩攥緊了拳頭,說得格外認真。
「你的母親是巫師?」泰德下意識反問,甚至疑心自己聽岔了,下意識覺得該是父親才是巫師,母親是麻瓜。
「是,她叫艾琳,艾琳·斯內普,以前姓普林斯。」
「聽著,你或許還不明白,和麻瓜比起來,巫師本就擁有強大的力量。哪怕你的母親看著瘦弱。」泰德迎上小斯內普滿是難以置信的目光說,「她只需要念一個咒語,就能讓一個壯年男人瞬間暈倒。」
小斯內普用力搖了搖頭,聲音發悶:「不,她說她做不到。」
「那便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她的魔力本就微薄,要麼……是她自己放棄了魔法,連自救都不願了。」泰德輕嘆著搖頭。
在聖芒戈做過實習醫師的日子,泰德見多了那些荒唐事。
有些巫師會用危險的方式,去逼迫那些遲遲未顯天賦的小巫師覺醒魔力。
這便是利用了這種原理。
但成功了還好!
若是激發失敗,最後便該輪到他,去醫治那些摔斷腿、折了肋骨的孩子。
「不,我不信!」
小斯內普猛地攥緊拳頭,倉惶地轉身衝進破敗的屋子。
不等屋內的人反應,便用力拽著臉色灰黃、神情陰鬱的母親,跌跌撞撞地走了出來。
艾琳·斯內普被兒子拉著,眼神空洞地落在地面,周身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麻木與頹喪,仿佛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泰德站在原地,瞬間陷入了難言的尷尬。
猝不及防見到另一位女巫這般窘迫憔悴的模樣,讓他渾身都不自在。
他侷促地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悄悄留意著母子倆的動靜。
小斯內普全然顧不上旁人的目光。
他仰著頭,眼眶泛紅,死死盯著自己的母親質問:「他說你有反抗的能力,你會魔法,能讓爸爸再也傷害不了我們,可你為什麼從來都不做?為什麼!」
艾琳對兒子近乎泣血的質問,沒有半點回應。
「媽媽,你說話啊!」小斯內普紅著眼眶追問。
「艾琳學姐!」
一聲驚呼陡然劃破凝滯的空氣,打斷了這場錐心的對峙。
不遠處的巷口,一位衣著光鮮的貴婦人立在那裡,精緻的裙裾與這偏僻破敗的社區格格不入,竟像是誤入泥濘的孔雀。
是德魯埃拉·布萊克!
「德魯埃拉?」
艾琳喃喃念出這個名字,方才還麻木如石雕的臉,神情竟如冰封的湖面般,裂開了一道猙獰的縫隙。
有那麼一瞬間,艾琳想捂住自己的臉。
「艾琳學姐!好久不見!」德魯埃拉已經走進混亂的圈層。
她的目光凝在眼前的女人身上,一瞬未移。
看著她枯槁瘦弱、全然沒了半分往日的身形,心底猛地揪起一陣酸澀的心疼。
明明在霍格沃茨時,學姐也曾是個模樣周正、魔力不俗的姑娘,怎會落魄至此。
一個念頭猝不及防撞進心底,讓她心頭一沉!
會不會,是因為當年自己的拒絕,她才一步步墮落到這般境地?
被德魯埃拉那樣的目光凝著,艾琳只覺自己像叢蜷在陰濕角落的苔蘚,猝然被烈陽灼曬,連骨頭縫裡都透著灼痛與乾癟。
她踉蹌著連連後退,終是狼狽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躲回了屋裡,重重扣上門扉。
那扇門隔絕了外面的光,也將小斯內普,孤零零關在了家門外。
「艾琳!」
德魯埃拉的聲音追在身後。
但艾琳只想把自己藏起來。
小斯內普擦乾了眼淚,卻被德魯埃拉一把拉住,「你是艾琳的兒子?」
她問,卻帶著肯定。
「走,去泰德家裡,我們得聊聊!」
……
「我是艾琳的兒子,西弗勒斯·斯內普。那個麻瓜對我和我的母親非常差……」西弗勒斯坐在沙發上,扯扯皺巴巴的衣服,好讓腿上的小狗,能躺在略微乾淨的布料上。
「我不關心那個麻瓜,你母親呢?艾琳……她過得不好,為什麼不來找我呢?」德魯埃拉背對著聊天的兩人一狗,扒著客廳窗簾縫瞧對面,也就是艾琳家的動靜。
這動作可完全不符合德魯埃拉一貫自持的貴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