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本來還暗自期待,阿卡斯至少會露出點感激動容的神色,可抬眼一看,對方臉上半點感動都沒有,只剩下藏不住的難受。
「你沒必要為了我去跟你父親對立,到最後煎熬受苦的全是你自己。」
阿卡斯聲音放得很輕,滿眼都是心疼,「我知道做出這種決定有多折磨人。就算克勞奇先生確實做錯了事,你站出來揭發他道理上完全沒錯,但我看得出來,你心裏面很難受。」
小巴蒂當場就僵住,一句話都堵在嘴邊說不出來。
他一向覺得自己長了一條赫爾墨斯親授的銀舌頭,平時不管是糊弄人、周旋場面,還是三言兩語哄得別人心軟服軟,就沒有他圓不回來的場面。
可現在對上阿卡斯這份自以為看得透他所有委屈的溫柔,那條能言善辯的舌頭跟突然失靈了一樣,卡在喉嚨里,什麼話都吐不出口了。
往日裡無往不利的口才徹底作廢,他就愣愣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阿卡斯伸手攥住小巴蒂僵硬的手,擔憂的問:「你母親現在怎麼樣了?」
小巴蒂手指微微發抖,說話都磕磕絆絆:「她……她狀態很差,氣瘋了,對著我發了好大一頓脾氣。」
小巴蒂面上帶了委屈!
阿卡斯輕輕嘆了口氣,眼底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他清楚小巴蒂這好好一個家,就這麼被折騰得支離破碎了。
唉!小巴蒂落到親手檢舉親生父親的地步,實在是太苦了。
阿卡斯嘆氣,「其實我早就猜到會變成這樣。」
小巴蒂心裡猛地一揪。
明明他想要的目的已經全部達成了,可阿卡斯這份全然懂他痛苦的體諒,反倒戳得他鼻子發酸,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他趕緊抬手胡亂抹了把眼角,把那點濕意遮過去,慌忙換了個話題,想蓋住自己快要哭出來的狼狽:「那我父親最後會怎麼樣?」
阿卡斯輕輕搖了搖頭:「魔法部的規矩我不太懂,不清楚會怎麼處置克勞奇先生。」
小巴蒂壓根沒把這話往心裡去。
他從小跟著當司長的父親長大,一條條律法細則早就聽熟看透,懂得比阿卡斯多太多。
剛才那個問題不過是他慌亂之下用來掩飾情緒的藉口,其實他心裡早就盤算清楚了,低聲說出自己的猜測:
「最多就是撤掉他司長的位置,不會有什麼實質性重罰。對外只會說成是工作上出了疏漏,之後把他調去個無關緊要的閒崗晾著。」
聽完這話,阿卡斯才算鬆了口氣,小聲應了一句:「那就還好。」
阿卡斯可不知道對於老巴蒂·克勞奇這種權力欲望強烈的人來說,阻斷了仕途晉升之路可比殺了他本人還要讓人難受。
審判庭壓抑的空氣里,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掌聲。
阿卡斯猛地回過神,循聲抬頭望去。
人群前方,鄧布利多正溫和地望向他,眼底盛著淺淺笑意,從容又安定。
阿卡斯瞬間明白了,所有強加在鄧布利多身上的污名與罪名,全都被徹底洗乾淨了。
緊繃了許久的心口驟然一松,他悄悄彎了彎眼。
真好。
阿不思校長清白了,終於可以回到霍格沃茨了。
審判庭零星的掌聲漸漸平息,鄧布利多抬手,溫和地朝阿卡斯示意,讓他過來自己身邊。
阿卡斯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身側的小巴蒂,匆匆掃過少年眼底落寞的神色,還是抬腳快步迎了上去。
不等鄧布利多開口,阿卡斯便壓著心底的雀躍與期待,急急問道:「校長,我們現在……可以回霍格沃茨了嗎?」
這是他最期盼的結果。
可鄧布利多卻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沒有半分歸校的輕鬆,反倒沉澱著一層深重的、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不會再回學校了,阿卡斯。我或許要從政了,做一點我曾經想要做的事!」
短短一句話,讓阿卡斯渾身一滯。
方才心頭縈繞的輕快與期盼驟然凝固,他幾乎是本能地脫口而出:「為什麼?」
可這句疑問剛出口,情緒便被他悄然壓下。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中飛速沉澱,過往聽過的所有話語盡數翻湧上來。
世人始終為鄧布利多抱憾。
次次魔法部長的提名,次次的婉言推辭,所有人都在期盼,期盼這位最配執掌權柄的偉人,能站上更高的位置,匡扶巫師界的秩序。
從前的鄧布利多,選擇歸於校園、甘於平淡。
而現在,他終於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
這難道不正是萬千世人長久以來的期盼?不也是鄧布利多做出的抉擇嗎?
這麼一想,阿卡斯心裡那點錯愕盡數散去,反倒生出幾分釋然,甚至由衷覺得,這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鄧布利多剛說完那句話,心裡其實是慌了一下的。
他本來已經準備開口解釋,怕阿卡斯不理解他。
阿卡斯吃過魔法部的苦頭,平白受過牢獄之罪,或許會厭惡身居高位的官僚,認為他們都是一群尸位素餐之人。
如今他卻說要踏入政界,與之同流合污,鄧布利多最怕阿卡斯把自己和那些人歸為一類,以為他也貪戀權勢。
可抬眼一看,卻見阿卡斯臉上的錯愕慢慢退乾淨了,只剩下安穩和平靜。
鄧布利多忽然覺得自己不用解釋了。
他明白,阿卡斯是真的理解他。
心裡悄悄鬆了口氣,還生出一點淺淺的、難得的開心。
……
蓋勒特本來也打算離開霍格沃茨。
既然阿不思不再回學校,那麼留在這座城堡里對他沒什麼意思。
他甚至想好,乾脆搬去戈德里克山谷,住進鄧布利多的家,安安靜靜待在那裡。
可這個想法,被阿不思直接拒絕了。
阿不思告訴他,真想隱居休養,可以去他自己的姑婆家住。
但他更希望、也更堅持讓蓋勒特繼續留在霍格沃茨任教。
理由很簡單——湯姆·里德爾依舊是懸在所有人頭頂、極不穩定的隱患。
霍格沃茨需要蓋爾·格林教授和里德爾打擂台。
蓋勒特心裡滿是憋屈。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教職,從頭到尾都只是阿不思。
可現在阿不思轉身走向權力場,卻偏偏把他困在了原地。
或許是那一點捉摸不透的愧疚,蓋勒特終究還是依了阿不思的意思。
他壓著滿心的不忿,帶著阿卡斯、小巴蒂和詹姆一行人,折返霍格沃茨。
等他們重新踏回城堡時,這一學年早已進入下半學期。
阿卡斯一進大禮堂,立馬就看到亞瑟了。
他腦袋埋在餐盤裡猛吃,跟前堆滿吃的,吃得頭都不抬。
分開才幾個月,整個人肉眼可見胖了一圈,臉頰圓滾滾的,看著肉乎乎的。
阿卡斯站在原地,看得有點呆住。
坐在亞瑟旁邊的莫麗注意到阿卡斯的眼神,笑著跟他解釋,說亞瑟最近胃口好得離譜,怎麼吃都餓。
大概是平時魁地奇訓練太累,再不就是臨近畢業壓力大,只能靠吃東西舒緩情緒。
亞瑟聽見她們在說自己,有點難為情地撓了撓頭,也沒吭聲,接著埋頭扒拉盤子裡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