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辦事,向來喜歡先摸清底細。
這一次,她摸的是唐晶晶。
她給程宇打了個電話,沒兩天,唐氏的帳就擺在了她桌上。
程秘書辦事,向來又快又穩。
唐氏集團看著風光,實際早就是外強中乾。
這兩年地產行情不好,唐家押錯了幾塊地,資金鍊繃得死緊,銀行那邊就差最後一步了。
「唐氏缺錢。」林月把資料放到桌上,「缺大錢。」
帳上那幾筆進帳,來路、金額、時間,全都在紙上躺著。
她看了兩遍,心裡那點猜測,算是坐實了。
「缺錢的人,最好收買。」
「她替孫禮辦事,圖的不是情分,是孫家的錢和勢。」
「孫禮答應了她什麼?」
「還能答應什麼。」
「孫氏海外有一大筆資金,掛在孫禮名下。他要給唐氏輸血,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你上回說的那條線,對上了。」
「唐晶晶在新加坡搭上孫禮,圖的就是這個。」
「對。」
「唐氏撐不住的時候,她想過找沈氏,也想過找別人。可這圈子就這麼大,誰願意往一個窟窿里填錢。」
「孫禮願意。」
「因為他也有用得著她的地方。」
「一個要錢要勢,一個要人要刀。」
「這買賣,倆人在新加坡那場酒會上就談成了。」
「孫禮圖什麼?」
「圖回國。」
「圖報仇。他一個人在海外,可沒閒著,等的就是這一天。」
「他借著孫家的殼公司,在海外攢了不少家底。那些錢,進不了孫家的帳,可全是他的。」
「他帶著這筆家底回來,孫家上上下下,誰不得高看他一眼。」
「所以他要的,從來不只是回來。」
「他要的是風風光光地回來,讓當年把他送走的人,都看看他今天的樣子。」
林月又翻了翻資料,忽然停住:
「這筆錢,經手人簽字,是孫靜。」
「孫靜的章,孫靜的名。」
「從唐氏帳上過的那幾筆錢,全是孫靜簽的。」
「孫禮人呢?」
「孫禮人在國外,從不出面。」
「他經手的每一件事,落款的都是孫靜。」
林月放下資料,忽然明白了。
「他這是,早就把替罪羊找好了。」
「對。」
「國內的事,唐晶晶操作。帳上的事,孫靜簽字。真要出了事,被查的是孫靜,背鍋的是孫靜。」
「孫靜一倒,孫家第三代,就真的一個能用的都沒有了。」
「到時候,孫老爺子再怎麼生氣,也只能把孫禮接回來。」
「因為孫家,後繼無人。」
「他連這一步都算好了。」
「他在國外不露面,唐晶晶在國內辦事,孫靜在帳上簽字。這三個人,一環扣一環,偏偏每一環,都不沾他的身。」
「就算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他孫禮頭上。」
林月聽完,沉默了很久。
「孫禮這步棋,走得深。」
「他本來就深。」
「當年要不是他太心急,把柄也不會落到我們手裡。他在國外這幾年,別的沒學會,學會了等。」
「他在等孫家自己來求他。」
「是。」
「所以我們越急,他越穩。」
林月想了想:「那就讓他穩著。」
「他以為孫靜是替他兜底的,唐晶晶是替他辦事的。可他漏算了一件事。」
「什麼事?」
「唐晶晶對你的辰那點心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林月忽然道,
「上回在茶館,我問你,她是不是愛而不得,恨上了你。你說,不理解女人的思維。」
「可我倒覺得,唐晶晶幫孫禮,未必全是圖錢。」
「那是圖什麼?」
「圖出口氣。」
「啟動宴上那一回,她丟了臉。她這個人,心氣高,又記仇。那口氣咽不下去,誰遞梯子,她就順著往上爬。」
「所以孫禮遞了梯子。」陳辰有些驚訝。
「所以她就爬了。」
「唐晶晶不是傻子。」
「她替孫禮辦了這麼多事,孫禮給過她什麼?一句承諾。可孫禮連跟她一起簽字的膽子都沒有,所有的事都讓孫靜頂著。」
「她要是個聰明的,就該想明白,出了事,孫靜是明面上的替罪羊,她唐晶晶,就是暗地裡那隻羊。」
陳辰看著她:「你是說,離間?」
「不是離間。」
「是讓她自己看見真相。」
她讓陳辰把孫禮安排孫靜頂帳的那段記錄,挑出幾頁,匿名送到了唐晶晶手上。
那天下午,唐晶晶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拆開那個沒有署名的信封。
她一張一張看過去,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孫禮跟人通電話的記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靜兒簽字就行,她不懂,出不了大錯。」
「真要出了事,靜兒擔著,到時候我回去,孫家還得謝我。」
唐晶晶攥著那幾頁紙,指節泛白。
她忽然想起,孫禮跟她說過的那句話:
「晶晶,你辦事,我放心。」
放心。
多好聽的兩個字。
她替他把事辦了,把名聲擔了,把風險扛了。
可到頭來,他連讓她沾一點底都不肯。
所有的帳,都寫著孫靜的名字。
那她呢?
她唐晶晶,又算什麼?
辦公室里的光線暗下來,唐晶晶坐在椅子上,半天沒有動。
窗外,暮色四合。
她拿起手機,翻到孫禮的號碼,看了很久,又放下了。
她還沒有想好。
可她心裡已經清楚,她跟孫禮之間那點共識,從這一刻起,碎了。
同一時間,老茶館。
林月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對陳辰道:
「唐晶晶那幾頁東西,夠她掂量一陣子了。」
「她要是夠聰明,就該知道,跟孫禮走太近,沒好下場。」
「她要是不夠聰明呢?」
「那就讓她再撞一次南牆。」
「反正孫禮要回來了,他回來的動靜越大,露的破綻越多。」
「她那邊,你也別全指望她反水。」
「唐晶晶這個人,慣會見風使舵。她今天能為錢跟孫禮聯手,明天也能為錢,把孫禮賣給我們。」
「這種人,最好用,也最危險。」
「所以那幾頁東西,我只是讓她心裡種下一根刺。」
「刺種下了,什麼時候拔,拔出來扎誰,就看她自己的選擇了。」
陳辰看著她,忽然笑了:
「林月,我怎麼覺得,你比我們還盼著他回來。」
「我是盼著他回來。」
「他在國外,我們夠不著他。他回來了,才有機會讓他自己,把底牌一張一張翻開。」
「那就等,等他回來。」
「嗯。」林月點頭,「等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