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集團總部的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孫家幾個說得上話的長輩,還有幾個跟著老爺子打天下的老董事,分坐長桌兩側。
主位空著,誰也不去坐。
孫禮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沒急著坐下,先環顧了一圈,挨個跟幾個長輩問了好,又沖老董事們點了點頭,才在主位前站定。
「各位長輩,各位叔伯。」
「我今天回來,先把這幾年的事,給大家交個底。」
他示意助理打開投影。
屏幕上,是孫氏海外那家殼公司幾年的帳。
三個項目,兩筆投資,回款、盈利、現金流,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連哪一年哪個月進的帳,都標得明明白白。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有人湊近了看,有人低頭跟旁邊的人低聲議論。
「這些項目,都是我一手跟下來的。」
孫禮的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帳目、合同、流水,都在,各位隨時可以找人核。」
他頓了頓,又說:「我知道,幾年前我走得不算體面。」
「今天我不解釋,也不想翻舊帳。」
「我只看往後,不看從前。」
「老二這幾年,沒白待。」
一個長輩率先開口。
「老爺子眼光沒錯。」又有人說。
孫禮站在主位前,神色謙和,語氣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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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氏這些年,難處我都看在眼裡。我既然回來了,就想把擔子挑起來。」
「老爺子說了,孫氏的事,先由我暫管。各位要是信得過我,咱們把這一攤子,重新支起來。」
會議室里靜了一瞬,隨即有人點頭,有人鼓掌。
孫禮在主位上坐下。
這幾年,他在海外,聽著國內的消息,一點一點,把今天等來了。
散會的時候,幾個老董事主動過來跟他握手,說「老二,以後孫氏就看你的了」。
他笑著應著,態度挑不出半點毛病。
等人都散了,他才慢慢收起臉上的笑,站在會議室門口,看了一眼那塊「孫氏集團」的牌子。
他等這一天,等的不是這塊牌子。
是人。
散會後,他在辦公室里見了唐晶晶。
唐晶晶進來的時候,孫禮正在泡茶。
紫砂壺,滾水,手勢穩得很,一看就是練過的。
「晶晶,坐。嘗嘗,這是我從那邊帶回來的。」
唐晶晶坐下,接過茶,客氣地抿了一口:「孫總。」
「還是叫賀總吧,聽著親切。」
孫禮笑了笑,「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都是應該的。」
「你辦事,我向來放心。」
孫禮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陳辰最近在談一個項目,一家做精密零部件的廠子,他談了快兩個月了。你讓人去摸摸那家廠子的底,看看他們老闆最想要什麼。」
唐晶晶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想起上一次「辦事」的結果。
假底牌,將計就計,她被人當猴耍了一場,栽了個不小的跟頭。
那件事,孫禮沒當面提過半個字,像是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可越是這樣,她越拿不準他。
「孫總的意思是?」
「截下來。」
孫禮把茶杯輕輕擱在桌上,
「他談兩個月,我們出更好的條件。能搶就搶,搶不來,也要讓他多費幾層皮。」
「好。」
「這次,別讓我失望。」
孫禮補了一句,語氣溫和,眼神卻沒什麼溫度。
唐晶晶垂下眼:「明白。」
她起身告辭,走到門口,又聽見孫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對了,晶晶。你替我辦事,我記著。等唐氏緩過來,我不會虧待你。」
「謝謝孫總。」唐晶晶沒回頭,推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她站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不會虧待。
這四個字,她聽得太多了。
她想起那份沒有署名的材料,想起那句「靜兒簽字就行,她不懂,出不了大錯」。
孫禮對親妹妹都留著一手,對她唐晶晶,又能好到哪兒去?
她按下電梯,看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心裡那根刺,又往下扎深了一寸。
另一邊,林月接到了程宇的電話。
「林小姐,孫禮今天上午進了孫氏董事會,下午見了唐晶晶。他正式接手孫氏了。」
「還有,孫家有人在接觸陳先生正在談的那家零部件廠。」
「他這是要截胡。」陳辰在電話那頭接了一句。
林月能聽見他那邊翻文件的聲音,像是一點也不意外。
「他倒是急著立威。」林月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給自己倒了杯水。
「他急著告訴全圈子,他孫禮回來了。這一刀,是沖我來的。」
「你那個項目,談得怎麼樣了?」
「談了兩個多月,就差臨門一腳。他要截,我攔得住一時,攔不住一世。他要真動了手,那塊餅,我認。」
「認?」林月挑眉,「你可不像這麼大方的人。」
「那要看值不值。他要是真把家底都押上來截一塊餅,那這塊餅,就成他的了。可他要是輸了,虧的可是真金白銀。」
「你是說,讓他截?」
「讓他截。他剛回來,急著立威。我要是跟他硬碰硬,正合他意。我讓一步,他反而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林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不過,他這個人記仇。他這一刀,只是開胃菜。」
「我知道,後頭還有硬仗。不過你那邊也留個心眼。孫禮要查,頭一個查的,就是我身邊的人。你最近風頭正盛,他遲早會盯上你。」
「盯上就盯上。我又不是嚇大的。」
「行,你心裡有數就好。」
掛了電話,林月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七月的南京,熱浪滾滾,蟬鳴一聲接一聲,吵得人心煩。
她想了想,又撥了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通了,沈硯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看到新聞了。孫禮今天進了董事會。」
「消息比我還快。」林月笑了,「程宇告訴你的?」
「這不用程宇。」
沈硯的聲音帶著笑,「孫家老二回國,這兩天圈子裡都在傳。他想瞞都瞞不住。」
「他今天立了威,明天就要見血。」
林月收了笑,「陳辰那個項目,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就保不住。」
沈硯的聲音很穩,「一塊餅而已。你要是想接,沈氏這邊隨時有空閒的項目。」
「我接他的餅做什麼。」
林月白了一眼,雖然他看不見,「我自己有盤子。你別瞎操心。」
「行,不操心。」
沈硯在那頭笑,「不過,你讓陳辰小心點。孫禮那個人,看著溫文爾雅,下手從不留情。」
「我知道。你也是,他要是動了沈氏的念頭,別一個人扛。」
「他動不了沈氏。」
沈硯收了笑,「你男人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林月耳根一熱:「誰是你男人,說話注意點。」
「你說是誰?」
沈硯的聲音低下來,帶著笑,「行了,早點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嗯,你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林月握著手機,站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
七月的南京,熱浪滾滾。
她有一種預感,孫禮這盤棋,才剛剛落子。
而深夜的孫氏大樓,孫禮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他舉起茶杯,對著窗外燈火,輕輕碰了一下:
「陳辰,羅斌。我回來了。這一局,換我來坐莊。」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讓唐晶晶那邊,動作快一點。我想看看,陳辰收到消息的時候,是什麼臉色。」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他掛了電話,嘴角的笑意一點點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