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一對 俊郎秀麗的男女進了鳳儀宮。
男子在前,步履緩慢,姿勢彆扭,女子落後幾步,低垂著頭,渾似二人不相識般。
旋即齊齊跪下行禮。
皇后看出二人貌合神離,柳葉眉微挑,命人攙扶起蕭沉風,在一旁椅子裡墊上厚厚褥子。
蘇婉儀做勢想上前攙扶,伸出去的手猶豫片刻卻又收了回來。
所有人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皇后面色沉肅,「辰王,你如今已然娶妻,年歲不小了,你父皇日夜操勞國事,你須知體諒,替他分憂,替朝廷出力,而非惹他生氣!」
「母后教訓的是,都是兒臣的錯。」蕭沉風拱手說。
淑妃心疼兒子,眼圈早就紅了,「沉風你向來乖巧孝順,怎會突然惹惱了你父皇?」
言罷,她剜了眼一旁的蘇婉儀,心裡直罵「掃把星。」
剛進門第一日就連累她兒挨罰,真是個禍害!
淑妃本就嫌棄蘇婉儀身份上不得台面,自然是什麼壞事都想怨怪她身上,百般不順眼。
蘇婉儀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心中卻是冷笑不止。
果然有什麼樣的兒子就有什麼樣的母親。
上一世時淑妃對她很是不喜,百般刁難,不論她如何在她身旁恭敬孝順,都抵不上趙青舒。
後來知曉了蕭沉風與趙青舒姦情,便千方百計想著怎麼除掉她,曾命人將她拌下蓮花池,眼睜睜等著她溺死。
若非嫻妃恰巧從那經過,將她救起,不等蕭沉風將她囚禁,她就已命喪黃泉。
皇后懶怠理會淑妃,轉移話題,「辰王妃瞧著端莊大氣,容貌不俗,氣質看著就像是皇室中人。」
皇上賜婚的,歪瓜裂棗也得說成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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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蘇婉儀外表確實挑不出錯。
「謝皇后娘娘誇讚。」
蘇婉儀抬眸,突然注意到一抹視線。
她微微頷首,福身,回了一個禮貌的微笑。
嫻妃,「…」
雖姑娘實在美麗,但到底令人膈應,歡喜不起來。
嫻妃就不是個會顧及場面的人,面色淡淡的點了點頭。
但目光,是半點沒移動,將蘇婉儀上上下下的看了好一會兒。
嫻妃;…實在美麗,氣質卓然。
蘇婉儀被她看的心尖微顫,略略慌張。
皇后賜下賞賜,作為新婚見面禮,蘇婉儀行禮謝恩。
嫻妃,「來都來了,本宮也不能讓新婦空手不是,惹人笑話。」
她褪下腕上玉鐲,對蘇婉儀招招手,「你來。」
皇后,淑妃,皆面露詫異。
那鐲子,嫻妃在潛邸時就戴著,從不離身,十分珍貴。
今日竟要給了蘇婉儀?
玉質溫潤剔透,入手冰涼,一看就非凡品,嫻妃直接撩了蘇婉儀衣袖,露出雪白皓腕,套上去。
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歸心虛,蘇婉儀推拒,「婉儀怎敢收娘娘如此大禮。」
「戴著吧,一個鐲子而已,本宮宮裡多的堆不下。」嫻妃得寵,陛下時常賞下金銀玉器,她最有資格說這話。
那語氣,宛若隨手丟了二兩銀子一般平淡,
蘇婉儀卻總覺得那鐲子沉得很,心跳如鼓,可能是因為心虛。
皇后打趣笑道,「嫻妃今日莫不是真生了病,都不像你了。」
修嘴德,還對淑妃兒媳婦如此大方。
皇后都想出去瞧瞧日頭,是不是今兒從西邊升起的。
嫻妃懨懨瞟了眼皇后,沒說話。
雖然…委實荒繆,不成體統,有悖綱常…
嫻妃在心裡罵了半晌,但—話說回來,終究是她兒第一個女人。
沒有婆媳緣分,那隻玉鐲,便當心理慰藉吧。
她忍不住又瞄了眼蘇婉儀,…確實美麗大方!!
雖說京城中的名門閨秀容貌艷麗者比比皆是,但嫻妃無端,就覺得蘇婉儀挺合眼緣。
就是…有夫之婦還和她兒苟且,不是好東西!!
嫻妃心裡像是有兩個小人在瘋狂打架,累的她精疲力盡。
是一隻通體碧綠的玉鐲。
她看著蘇婉儀已經戴上玉鐲的那隻手,眉頭微蹙。
沒有對比就看不出區別,她拿出來那隻,明顯比不上嫻妃所贈那隻。
她臉色不怎麼好看,心中怪嫻妃多事,吃錯了藥般。
皇后打圓場,「辰王是兄弟里第一個成親的,媳婦也著實遭稀罕,也不知鈺兒和縉王什麼時候能把終身大事辦了。」
「辰王妃今日可是賺的盆滿缽滿。」
淑妃等著蘇婉儀褪下嫻妃送的玉鐲,戴上她送的。
「多謝母妃。」蘇婉儀雙手接過,交給了身後的紅衣,「仔細收著。」
淑妃臉色立時沉冷無比,
蘇婉儀只當不知。
一隻淬了毒的玉鐲,她既知,又怎會如上一世般,當寶貝供著。
皇后看著淑妃一家暗潮洶湧,眸中流露出絲絲興味。
皇上賜婚的這個辰王妃,看起來可不怎麼聰慧練達。
不懂里外親疏啊!
日後,且有得戲瞧。
淑妃只覺臉頰火辣辣的,丟盡了顏面,殊不知一旁嫻妃同樣提心弔膽。
這意思,莫非是只認她當婆母?
苟且出的感情也如此深厚嗎,別啊,她丟不起那人啊!!
淑妃一輩子沒丟過這麼大人,氣沖沖的告辭離開鳳儀宮。
蕭沉風身上有傷,自然動作慢一些,淑妃看的更加生氣。
多留一息,就多丟一息的人。
索性自己先回了宮殿。
蘇婉儀拜別皇后,嫻妃,慢吞吞的跟在蕭沉風身後。
皇后只覺滑稽,忍不住溢出笑,卻故作嘆息,「淑妃向來高傲,如今怕是要氣出病來。」
今日不論哪一樁,都夠她氣的起不來床了。
「娘娘,時辰不早,妾身也告退了。」嫻妃行了禮後,轉身就走。
「……」
皇后奇怪又納悶的自己坐那半晌。
嫻妃方才竟沒接她話刻薄淑妃?
莫不是她兒子真給她找個男兒媳婦回來了?
淑妃坐在軟榻上,只覺心胸脾肺都要氣炸開。
給自己猛灌了一杯茶。
「蘇婉儀,未成婚前,沉風向來得陛下疼寵看重,也孝順懂事,怎與你成婚第二日,就引來如此重罰?」她聲音很是凌厲。
蘇婉儀站在宮殿中央;自然是因為我是收他命來的。
淑妃當真是甩鍋的一把好手。
任何事情都能怪罪到別人身上,虧得她上一世還真常常自我反省,哪裡做的不足。
她面色不顯分毫,覷了眼一旁的蕭沉風,欲言又止。
「母妃,此事與她無關。」
淑妃更氣。
剛成親,竟就護著了,當真是個狐媚子。
蕭沉風恨不能捂死,自然不願淑妃追根究底。
母子二人難免嗆聲。
蘇婉儀適時插嘴,「母妃,您別怪王爺,此事都是誤會,縉王昨日在府上吃喜酒中了毒,所以父皇才會那麼生氣。」
「中毒?」淑妃霍然起身,「中什麼毒,我怎不曾聽聞?他現下如何?」
問完,她又冷靜下來。
能去御書房告狀,肯定平安無事。
她有些失望。
蕭沉風看了眼蘇婉儀,眸光流露出淺淺的對愚蠢的嫌棄,很快消失,「她說的對,確實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