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門口車水馬龍，三三兩兩的貴婦，千金結伴而行。
蘇婉儀大致掃了眼，基本都在三品以上，或世家門閥，或身有爵位。
那些人來之前應該也收到了消息，一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頗為亮眼。
但堪為正妃，能入皇后眼的就那幾家，其餘多半是陪襯，側妃都不夠格。
所以在旁人眼裡，蘇婉儀和一步登天沒什麼區別。
可若是能選擇，這天，頂著養女身份的蘇婉儀是萬萬不會登的。
她登不起！！
在紅衣的攙扶下下馬車，主僕二人往宮中去，
宮道冗長，玉砌長階。
蘇婉儀看著那些姑娘們，突有種逛御花園的錯覺。
花團錦簇，百花齊放，只不知今日哪朵綴在枝頭。
「姐姐。」
蘇婉儀頓住腳步，回眸。
梁雅歡喜的臉映入眼帘，她鬆開身旁婦人的手，三兩步上前，「姐姐，你來了。」
蘇婉儀，「梁姑娘都來了，我身為辰王妃自然不會缺席。」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回眸看了眼身後的貴夫人。
貴夫人看向蘇婉儀，目光不悅，「雅兒歡歡喜喜同你打招呼，你那是什麼態度？」
「蘇家就是如此教導你的嗎？」
「母親，您別說了。」梁雅扯了扯那夫人衣袖。
蘇婉儀面容平靜，「本妃什麼態度，關這位夫人何事，你是什麼身份，來教訓本妃？」
「本妃爹娘沒得早，一個養女，沒有人教不是再正常不過嗎，此事全京城都知曉，夫人怎如此驚訝。」
「你——」
夫人容貌秀麗，此時氣的面色潮紅，「你竟敢咒你的親生父母？？」
蘇婉儀「是啊，咒了，但關梁夫人何事，您如此生氣做什麼。」
一旁人來人往。
梁夫人想說什麼，但被梁雅及時攔住。
蘇婉儀冷笑，
是怕說出來，她唯一梁家女兒的身份就會大打折扣吧，
梁夫人果然沒說，冷冷睨著她，「如此沒有規矩，也該自我反省反省，為何沒有人喜歡你。」
言罷，她扯著梁雅離開。
蘇婉儀站在那，不說話，也沒有回頭，面色始終淡淡的。
梁雅聲音從後面傳來，很是委屈，「娘，您別生氣，您不是常說女子不能生氣嗎？」
「都是雅兒的錯，明知曉姐姐不待見我，不該惹她不痛快的。」
梁夫人聲音嫌惡，「不必理會她。」
「姑娘。」紅衣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蘇婉儀衣袖。
她堪堪回神。
突覺天昏地暗，莫名有些眩暈，眼前一切很不真實。
她想不明白，她就算不喜歡她，為何會厭惡她。
人為何會厭惡自己的親生女兒？
因為她沒有規矩教養？
可第一次見面時，她不是這樣的，她滿懷欣喜。
她找到了蘇夫人不喜歡她的理由，以為尋到了親生母親一切都會不同。
可那日蘇家正堂，梁夫人拉著梁雅的手不放，打量她的目光中都是挑剔與不喜。
她記得很清楚，那日雨很大，雨聲得噪音混合著她那句，「血脈只是一場緣分，養育方一世情深」尤為清晰。
清晰的砸碎她所有期盼。
「走吧。」蘇婉儀說。
時隔一世，記憶依舊清晰，但不再刺人心肺，只是那日大雨留下的潮濕，怕是終其兩世，都很難驅散。
貴婦人們都去了皇后宮裡等著覲見。
按規矩，蘇婉儀要先去拜見淑妃。
「母妃。」她屈膝行禮。
淑妃穿著四妃規制的宮裝，妝容濃厚艷麗，雍容華貴。
只是氣場，比起嫻妃與皇后稍遜一籌。
她下眼瞼瞥了眼蘇婉儀，又很快藏起挑剔，「這套衣裳，穿你身上很合適。」
罕見的誇讚，蘇婉儀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模樣。
「多謝母妃誇獎。」
淑妃點點頭，蹙眉，「沉風呢，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昨夜裡軍營突有急事，王爺去軍營了。」她一臉單純。
淑妃頓了頓，看了眼她，就差赤裸裸罵出「蠢貨」二字。
她應了一聲，「他公務繁忙，你身為他的妻子，要學會體諒。」
「是。」
蘇婉儀應後，欲言又止，「母妃，今日是要給王爺擇側妃嗎？」
淑妃睇著她，「你不樂意？」
蘇婉儀低下頭。
淑妃不悅的吊起眉梢，「你身份低微，幫不上他，自要選兩個家世品貌皆優的女子，否則如此與鈺王，縉王相爭？」
蘇婉儀依舊不語。
淑妃痛斥她，「自己沒用，怪的了誰，竟還如此善妒！！！」
淑妃越說越來氣，只恨不能讓她立即去死，騰位置。
一旁女官給她遞了杯茶，小心提醒，「娘娘。」
淑妃這才回神，還是說了句，「上不得台面！」
蘇婉儀，「兒媳不是這個意思，是因為…」
「府中有位箐蕎姑娘，也頗得王爺看重，如今還掌著府中中饋，甚是辛苦…」
「王爺…不待見兒媳，兒媳便想著，不若先抬了她，讓王爺高興高興，也許…也許就會給兒媳幾分好臉色。」
她低著頭，聲音怯弱，委屈至極。
淑妃聽的蹙眉，越發嫌惡。
一個正妃做到她這份上，也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真是窩囊廢。
「既是沉風中意，一個丫鬟而已，你看著辦就是。」
淑妃並不在意。
蘇婉儀點頭應下。
淑妃對她的嫌棄達到了頂點。
手段低劣。
如此心智，想摁死，還不是易如反掌。
「行了，宮宴就快開始了，今日京中貴婦人都在，你要謹言慎行，莫失了辰王府顏面，沒事不要到處隨意亂晃。」
「御花園後面的蓮花池風景不錯，安靜怡人，還有涼亭避暑，你可去那裡坐坐。」
蘇婉儀眸光剎那間沉暗下去。
抬起那瞬，卻絲毫不顯，她笑，「是，多謝母妃。」
淑妃揮了揮手。
女官率先攙扶著她下了玉階往外走去，蘇婉儀跟在後面。
她望著淑妃身影，眸色冷的結冰。
蓮花池，他們母子竟這麼快就按耐不住，故技重施了。
距離皇后的鳳儀宮不遠也不近。
丁字岔路口，嫻妃款款走來，兩撥人正巧碰到了一起。
嫻妃一眼瞥見蘇婉儀，睨了眼淑妃，並未言語。
淑妃卻非要爭個先後，提著裙擺快走幾步，率先進了風儀宮的門。
然後回頭睨著嫻妃。
「……」好似你走的快些，就能坐上中宮寶座！！
有病似的。
嫻妃不理會她的挑釁，緩步步入。
看在自己兒子給她兒子戴了綠帽子的份上，不與她一般見識。
二人往日遇上，嫻妃總喜歡刺她幾句，偏淑妃沒她刻薄。
今日淑妃蓄積了滿腔鬥志，嫻妃卻輕飄飄從她身旁走過。
淑妃愣了下。
莫不是昨日睡覺磕著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