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此時已身子發抖,面如土色。
「皇上,臣是冤枉的…」
「皇上,」蒼老的聲音截斷了陳大人的話,旋即跪地拱手,鏗鏘有力的聲音說道,「是老臣教導不力,才致後嗣子孫出了如此不忠不悌之人,老臣罪該萬死,還請陛下責罰。」
陳老大人聲音落下,大殿中幾乎鴉雀無聲,不少人目光投向地上二人。
陳大人也看著陳老大人,面色怔愣,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染上了絕望。
陳老大人微微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
事已至此,只能斷臂求存,舍一己,安闔族。
有些事,不敢讓細查,也不能細查,且不論牽扯深淺,他的命,都是必然保不住的。
陳大人狠狠閉了閉眼,唇角勾出了一抹苦笑,伏地磕頭,「祖父,此事與您無關,是孫兒違背了陳家族訓,肆意妄為,所有罪責,孫兒一力承擔。」
方才還極力反駁否認的人,此時心如死灰,「皇上,臣,認罪,是臣貪心,借京察之由肆意斂財,臣罪該萬死。」
皇帝眸子眯了眯,在愧疚自責不已的陳家祖孫二人身上來回掃了幾眼,「陳寺卿,此事,當真是你一人所為?」
「是,」陳大人道。
一旁陳老大人連連搖頭,哭了起來,「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我陳家幾代,無不盡忠職守,怎麼就出了你這麼一個混帳!!」
言罷,陳老大人眼皮子一翻,直接昏了過去,
官員中響起了一抹騷動。
蕭沉縉冷眼瞧著,唇角儘是譏諷,皇帝目光也暗了暗,露出一抹冷笑,父子二人竟出奇的相似。
片刻後,皇帝道,「陳老大人年歲大了,經不住打擊,來人,將他抬回府去,好生休養。」
大太監一揮手,立即來了幾名侍衛將人給抬走。
在場官員尤其是陳家人,依舊心中惴惴。
陳老大人是兩朝元老,股肱之臣,皇帝若當真信重,便該是將人挪去偏殿,尋太醫醫治才對,可皇上卻直接命人將其抬回了府。
要麼是因此事,對陳家心有芥蒂,要麼,就是不信,此事乃陳寺卿一人所為,不論哪一種,對陳家都極為不利。
眾人心中心思各異,便有不少含怨的陳家人將目光投向鈺王。
鈺王抿著唇,今日站的格外老實規矩。
陳大人已經認罪,皇帝將其下獄,命梁承言追查其數年來貪贓枉法的罪項,再行定奪。
而派去的人,也從大理寺以及他的府邸抄沒了不少財寶。
陳大人被當堂摘掉了烏紗帽,脫掉官服帶了下去。
臨走前,他目光看向鈺王,鈺王沒敢看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陳大人仰天一嘆後,離開了。
鈺王袖中手緊攥,就連辰王都向他投來了意味不明的悲涼目光。
「……」
此事便算暫且落下了帷幕,但殿中還跪著一人,皇帝似乎才發現他,畢竟在方才的過程中,蘇大人除了發抖,連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朕倒是差點將你給忘了。」
蘇大人瑟瑟發抖的磕頭,「臣認罪,臣認罪,求皇上恕罪。」
皇帝不理,目光瞥向梁國公,詢問,「梁愛卿,賄賂官員,是什麼罪行?」
梁國公出列,拱手道,「回陛下,依律法,所受刑罰取決於行賄的數額,而蘇大人數額已經超過其範疇,依法,判絞。」
蘇大人聞言整個人都癱坐在了地上,冷汗不止,臉皮直哆嗦。
梁國公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況且,蘇大人先前被包庇隱瞞下的隱私事,都還不曾論罪。」
蘇大人眼眸睜大,似不可置信。
他怎麼都不曾想,妻女做下的事,會讓他丟了性命,他開始拼命求饒。
皇帝看向梁國公的目光也划過一抹詫異。
梁承言此時也進言道,「還望陛下秉公執法,絕不可姑息。」
皇帝點了點頭,宣布了對蘇家的處決。
蘇大人於三日後斬首示眾,余蘇家直系家眷流放,不牽連族親。
處罰不算重,已算是皇帝聖明開恩了。
蘇大人被拉出去時,整個人甚至還處於有些懵的狀態。
他設想過,可能有朝一日上朝,會有回不去的那天,但怎麼都不曾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且猝不及防。
沒有絲毫心理準備。
此事落下帷幕,早朝才算進入正軌,四部按流程上奏,但卻有不少官員心不在焉。
蘇家只是行賄的其中一人,在場文武百官中,不可能只他一個,有人後怕,自然也有人戰戰兢兢,怕被順藤摸瓜。
早朝結束,皇帝又下令,命禮部操持淑妃一切喪儀事宜,特許辰王輟朝兩日,留在宮中,給淑妃守靈。
嬪妃喪儀雖不算盛大,但也十分繁瑣,禮部即刻接手後開始操辦。
這個節骨眼上,辰王自也沒心思在殿中久待,早朝一結束,便去了後宮。
蕭沉縉剛出大殿,就被人攔住了去路,他眉梢挑了挑,「四弟這是做什麼?」
鈺王臉色發青,「三哥,我自認你我之間並無死仇,你為何如此害我?」
「四弟慎言。」蕭沉縉一副懶散模樣,目光瞥了眼四周,「當心隔牆有耳,沒得又被自己給栽了進去。」
鈺王立時如鯁在喉。
方才殿中他已經承認了蕭沉縉所言,確實不當再被旁人聽見,笑話他不說,傳入父皇耳中,更是麻煩。
他唇的死緊,蕭沉縉似乎聽見了他的磨牙聲,「三哥當真是好手段,四弟長見識了。」
他錯就錯在,明知他詭計多端,卻還信了他的話。
蕭沉縉面色淡淡,「沒關係,皇后娘娘應該會讓你記憶更深刻些。」
話音剛落,一個小太監小跑上前,「鈺王殿下,皇后娘娘讓你立即去趟鳳儀宮,有要事。」
鈺王默了默,抬腿離開了此處,往鳳儀宮去。
蕭沉縉站著沒動,挑唇望著鈺王背影,仿佛心情極好。
身後突然傳來聲音,「恭賀王爺,計謀得逞。」
「鈺王殿下這輩子,應都會謹記王爺您的饋贈。」
蕭沉縉回眸瞥了眼梁承言,沒有言語,抬步下了台階。
梁承言跟在他身後。
走出一段距離後,蕭沉縉陡然頓住了腳步回頭,「本王去參加喪儀,梁統領也要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