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儀翻了個白眼,朝他伸出了手,「把簪子還我。」
她們待在一起的時間不短了,以免節外生枝,她得趕緊出去。
蕭沉縉卻將她的手輕輕推開,「我來。」
言罷,他緩緩勾起那抹垂落的髮絲繞在髮簪上…神色極為認真。
蘇婉儀愣了好一會兒,目光透過銅鏡落在男子那張清雋的面容上,甚至以為是自己出現了錯覺。
青絲落在他指尖仿佛格外聽話,只他動作略顯笨拙,那雙手粗糙有力,更不似會挽發的手。
「你……你能行嗎?」不知為何,蘇婉儀心臟跳動的厲害,有些發緊,「還是我來吧。」
「別動。」男子聲音很沉,卡住了她的後脖頸,不讓她亂動。
蘇婉儀整個脊背都僵了僵,下意識不敢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男子聲音才慢慢響起,「好了。」
他後退一步,目光落在蘇婉儀腦袋上,蘇婉儀目光也從他身上落在了自己腦袋上。
那縷青絲已經被重新盤起,只是髮簪稍微有些歪,但不仔細看也沒關係,並不影響什麼。
蘇婉儀照了又照,詭異的目光透過銅鏡落在身後人的身上。
「縉王爺以前尋花問柳,也會給那些姑娘們挽發嗎?」
蕭沉縉眸中的滿意的柔色一暗,蹙眉看著蘇婉儀,「誰告訴你本王愛尋花問柳了?」
「…」蘇婉儀表示無辜,「這難道不是全京城都知曉的事嗎?」
「全京城都在胡說八道!!」他道。
「本王潔身自好,不止告訴過你一次。」他目光緊盯著她,看的蘇婉儀面色不自然,微微移開了視線。
她沒有多言,只低低應了一聲。
男子卻傾身靠近她,彎下了腰,於銅鏡中二人對視,「此話,你可要記清楚,莫再忘記,否則,本王便罰你抄寫個一千遍,一萬遍。」
蘇婉儀眨眨眼,故作不知,「抄寫什麼?」
「就抄…」他垂眸看她的手腕,「蕭沉縉潔身自好,是天下最最好的男子。」
「……」
蘇婉儀扭頭瞥了他一眼,「你好大的臉。」
蕭沉縉就勢捏住她下顎,抬起與自己平視,「那怎麼了?你都能給辰王抄經誦佛,對本王為何不能?」
「……」抄經誦福和誇讚他天下第一好是一種方式嗎?
蘇婉儀抿唇,倏然沖他一笑,「你知曉我是怎麼替辰王和淑妃祈福的,你也想我如此給你求嗎?」
蕭沉縉笑容加深,直視她的眼睛,「本王倒是無所謂,端看嫂嫂捨得嗎?就不怕佛祖真顯靈收了本王,獨留你一人在世,孤立無援?」
他笑的肆意,蘇婉儀明知他只是玩笑話,心卻還是沒由來的抽了一下,有些緊張,悶悶的。
「你胡說八道什麼,這話也是能亂說呢,哪有自己咒自己的。」她擰著眉,面容嚴肅不快。
「惱了?」蕭沉縉挑眉,蘇婉儀沒有理會他,「時間不早了,你還不走?」
後者站著沒動,摸了摸她腦袋,「那麼怕本王死,莫非婉儀心裡…」
不及他說完,蘇婉儀突然起身,扭身看著他。
對上她清凌凌的眸子,蕭沉縉剩餘的調侃咽了回去,「好了,放心吧,本王命硬的很,死不了的。」
蘇婉儀,「自作多情,我只是聽到孤立無援四個字,心裡有些不爽快而已。」
她沒有說謊,是真的。
上一世,那四個字的滋味她嘗夠了,也深知在這紅瓦宮牆中,單憑她一人之力,對抗那些人,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一世雖有波折,可她一路走來很順,都是因為眼前之人。
蕭沉縉笑了下,絲毫不在意,還開口寬慰她,「放心吧,本王死不了,你也不會孤立無援的。」
蘇婉儀沒再言語,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向殿門口要離開。
蕭沉縉靠在妝檯上,凝視著她的背影。
臨出門時,蘇婉儀突然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他,蕭沉縉沖她淡淡笑了下,「儘管和他們斗,不必怕,本王接著你。」
蘇婉儀抿唇,深深看了他一眼,拉開殿門走了出去。
她說不清心中是何滋味,但卻是從所未有的安定。
……
與此同時,鳳儀宮中,皇后勃然大怒。
殿中宮人都被遣散了出去,她三兩步下了御階,來到鈺王面前,抬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似乎尤不解氣,她指著鈺王,半晌說不出一個字,氣的不輕。
鈺王垂眸立在那,臉頰火辣辣的疼,卻沒敢多言一個字。
「混帳東西,你可知大理寺是多麼重要的差事,如今竟落在了蕭沉縉手中,對陳家又是什麼樣的打擊。」
「如今陳家對你已經頗有微詞,怎還會傾盡全族之力助你。」
鈺王舔了舔嘴角,心知自己做了大錯事,低聲解釋,「母妃,兒臣也是被老三給騙了。」
他以為他當真只是要大理寺的一個普通官職,想著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總歸要好一些。
另一方面,也是老三第一次求到他面前,許也有虛榮心作祟的原因吧。
皇后手指頭幾乎要戳在鈺王腦門上,「被他騙?從小到大,你被他騙了多少次,怎麼就一次記性都不長,他可是那與事相安的性子?」
「本宮早就說過,兄弟之中,數他最為狡猾,與其接觸,務必謹慎再謹慎,你將我的話都當做了耳旁風不成。」
鈺王低下頭,臉頰上的紅指印尤為清晰,「母后息怒,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大意了。」
是他疏忽了。
小時候,他栽在他手中不止一次兩次,他和皇后那時不甘心,費盡心力,數次都想扳回一局,可每一次,都是被再次算計,有苦難言。
彼時,皇后也忙於後宮,淑妃,嫻妃,虎視眈眈,還有一個備受寵愛的嬪妾,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
皇后難以分心,只得暫且放下此事,告誡他與蕭沉縉少來往,最好是避而遠之。
這套法子極其有用,至少他再不曾被他暗害,這種井水不犯河水的方式一直延綿至今,以至於他一時大意,疏忽了他的心機深沉。
如今長大了,他當真以為自己可以了,不曾想,又是圈套!!
鈺王心裡憋悶的同時,也對自己再次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也許,他本就不是老三的對手,認不清現實的,該是母后才對,是她一直活在嫡出,正宮皇后的榮耀里,難以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