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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洞房弒夫

2026-09-16 08:58:09 作者: 佚名

  建安十三年八月初八,宜嫁娶,諸事順。

  紅燭高照,大紅喜字貼在牆頭,屋中一片喜慶之色,卻無端讓人覺得陰冷寒涼。

  楚沁柔猛然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身體不受控制地朝著床上撲去,手中匕首閃著凌冽寒光。

  噗嗤一聲,是利器插入人體的聲音,血液飛濺,落在她的臉上,身上,讓她的瞳孔猛地張大,肝膽皆裂。

  「殺人啦,來人啊,殺人啦!」

  貼身婢女凌鳶兒的聲音在這夜晚顯得尖銳無比,打破了夜的寧靜。

  很快,外面就響起了凌亂的腳步聲。

  楚沁柔甩了甩還有些混亂的腦袋,看向床上那個胸口流血,已經氣絕的夫君季君逸,眼神中忽然閃過一抹狠辣。

  手掌快速按在季君逸的小腹之處,掌心暗勁送出,先斷了他兒孫滿堂的念想。

  她用勁極妙,既保證他無法察覺,又再無子嗣可能。

  臉上帶著一絲癲狂,實際上心中卻如明鏡。

  她回來了,回到洞房之夜,回到自己一世悲慘的開始。

  前世,也是今日,她與季君逸的洞房花燭夜——

  她的陪嫁婢女凌鳶兒用藥物控制住了她的神智,讓她如提線木偶般地舉刀對準了夫君季君逸,讓她擔下一個弒夫的罪名。

  婆母又用夫君的一生軍功跪求陛下,赦她無罪,免她牢獄之災,對她施以恩情。

  京中誰不稱讚婆母秦氏菩薩心腸,連殺自己親兒的兇手都願意放過。

  見她時誰又不冷眼相看,覺得她實在晦氣,新婚夜殺夫,連帶著整個楚國公府都被她剋死。

  她被貼上刑克之名,如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就連街上的那隻流浪狗,見到她時都要狂吠幾聲,表達著對她的厭惡。

  她一生都被罪孽感與恩情裹挾,用罪人的身份在將軍府生活了三十年時間。

  這三十年中,她侍奉公婆,幫助寡嫂,教養侄兒侄女,事事都以公婆為先,以將軍府為重。

  兢兢業業,嘔心瀝血,用自己的嫁妝硬是撐住了搖搖欲墜的將軍府。

  直到四十七歲那年,忽然一病不起。

  就在她油盡燈枯之時,心中所念,還是自己這一生沒有辜負夫君所託,沒有辜負婆母當初的救命之恩。

  

  卻在最後時光,看到那個早死的夫君與她的婢女凌鳶兒攜手來到她床前,笑得一臉自得。

  她才知道,夫君根本就沒有死,只是為了假死脫身,才讓自己擔下弒夫之罪。

  更是算計著自己為他的父母養老送終。

  她真的為他盡孝了三十年,用一腔真心對待整個將軍府。

  照顧了最後癱瘓在床的老威武將軍八年時間,事無巨細,親力親為,最後體面地送走了老威武將軍,自己卻早早熬白了頭。

  把婆母秦氏當成親生母親般孝順,什麼事情都做到了極致。

  這三十年時間,她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伺候著季君逸的爹娘與寡嫂,侄兒侄女。

  未嘗世間情愛,一世孤苦。

  季君逸卻帶著她的婢女凌鳶兒逍遙快活,恩愛一世,兒孫滿堂。

  還記得凌鳶兒站在她面前時,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用最為惡毒的語氣對她說:

  「小姐,你本是京中才女,文武雙全,怎麼會這般愚笨?贏了你,我實在沒有一絲成就感,因為太容易了!」

  「夫君算計著你為他盡孝,他卻滅了你楚國公府滿門,他說,這也是為你送走了一家人,嘖嘖嘖。」

  凌鳶兒笑得一臉譏諷,看向她時眼神中有著貓戲老鼠的快活。

  她補充道:「你以為自己這次是生病麼?」

  見自己一臉死灰,她笑得肆意:

  「你呀,把婆母當成親生母親,婆母為了報答你的孝順,送了一碗毒藥給你,你還真是孝順,竟然老實喝了。」

  這就是殺人誅心,他們把她利用到極致,連死都不放過她,想讓她死不瞑目!

  她當時恨意滔天,被氣得生生吐血。

  用盡最後的力氣,不惜讓血液逆行,硬是撐著一口氣殺死了凌鳶兒與季君逸,三個人同歸於盡。


  她以為自己報仇雪恨了,終於可以去地獄對楚家人交差,沒有想到一睜眼,又回到了洞房花燭夜。

  這一次,她不會再被恩情裹挾,不會再擔上弒夫之罪,欠她的,她要讓他們統統還回來。

  思緒回籠,鼻端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這味道…

  呵呵,原來只是雞血而已。

  房門很快就被踹開,快到凌鳶兒的聲音剛起,人就已經闖了進來。

  楚沁柔本想借著癲狂,殺了呼叫的凌鳶兒,終究是晚了一步。

  只能借用藥物之名,用一雙帶血的眼睛死死瞪了一眼凌鳶兒,嘴角帶著殘忍的笑,如地獄爬上來的厲鬼。

  她不就是從地獄歸來的厲鬼麼?

  掃了一眼闖進來的眾人,腦袋一片清明,這麼快就趕了過來,一看就是早有預謀。

  只可惜,前世的自己因為被藥物所控,腦子裡面有些混沌,根本就無法分析眼前之事。

  後來進了大理寺,腦袋稍微清醒了一點,她又為季君逸的死而悲痛欲絕。

  加上被大理寺拷打,身上的痛苦折磨著她,讓她一直渾渾噩噩,就把所有事情都給忽略。

  再後來從大理寺出來,一切都有了定論,所有的破綻都被抹去。

  婆母秦氏又一直對她溫聲開導,她就更加不曾懷疑。

  「兒啊!你怎麼啦,這是怎麼回事啊,老天爺啊,你怎麼就死了啊!嗚嗚嗚,嗚嗚嗚!」

  一聲撕心裂肺地哭聲響起,拉回了楚沁柔的思緒,是婆母秦氏。

  那個她前世當成親生母親一般孝順的人,也是親手給自己下毒,害她纏綿病榻一命嗚呼之人。

  此時的她哭得撕心裂肺,臉上的表情悲痛欲絕,連帶著其他來喝喜酒未散的賓客都跟著抹起了眼淚。

  原本是大喜之日,卻紅喜變成白喪,白髮人送黑髮人,誰不感覺心中萋萋。

  公公威武將軍季振北一步踏出,看了一眼床上死狀悽慘的兒子,威嚴的臉上眼神冰冷,用僅剩的一隻左手指向楚沁柔,聲音肅殺。

  「抓起來,送往大理寺!」

  只一句話,沒有半絲猶豫,也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她就被家丁抓住,扭送去了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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