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起床,楚沁柔睜開雙眼,看著自己白皙水嫩的雙手,神志還有些恍惚。
自重生歸來,她恰好遭遇人生變故,這幾日在大理寺中又殫精竭慮地籌謀著如何脫身,在等待中煎熬著。
這還是她睡過的第一個安穩覺。
凌鳶兒見她醒來,殷勤地上前要伺候她穿衣洗漱,楚沁柔卻冷了臉,朝著外面喊道:
「吳媽!」
吳媽是與黃媽一起伺候著她長大的嬤嬤。
只是因為黃媽是她的奶嬤嬤,所以出嫁之時帶去了將軍府,沒有想到卻斷送了她一條性命。
想到黃媽與紅葉,楚沁柔的心又跟著一陣絞痛。
她自小母親早逝,是黃媽充當了母親的角色,每夜哄她入眠,用心照顧著她。
但凡她有點小病小痛,黃媽都比誰都還要緊張,只要她一睜眼,黃媽就永遠擺著一副笑臉,她最喜歡說的一句話就是:
「小姐,只要你有需要,黃媽永遠都在,黃媽會陪著小姐,直到小姐再也不需要黃媽。」
如今黃媽死了,跟她一起長大的紅葉死了,只有這個罪魁禍首凌鳶兒活得好好的。
若不是想要利用她來報復季君逸,她恨不得現在就將凌鳶兒碎屍萬段。
眼神中閃過濃濃的殺意,那雙好看的雙眸染上一抹緋紅,讓她整個人顯得妖艷至極。
吳媽推門進來,見到小姐眼尾泛紅,以為她是因為洞房遇變,忙安慰道:
「小姐,姑爺既然未死,來日方長,小姐何必如此傷心,仔細自己的身體。」
楚沁柔抬起頭來,朝著吳媽傷心道:「吳媽,黃媽與紅葉死了!」
話才說完,眼淚就跟著流下。
吳媽聽到這話,心中酸澀難忍,可她只能壓下心中的痛,努力安慰著楚沁柔:
「我的小姐,你可別哭了,黃媽最是疼你,你這麼一哭,她若知道了,肯定又會數落我沒有照顧好你…」
雖在勸著楚沁柔,她自己的眼淚卻也跟著涌了出來,連後面的話都再也說不下去,哽咽住了。
自小姐出事之後,她們這些奴才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只知道小姐洞房夜將姑爺殺了。
這些天來,吳媽一直在為楚沁柔擔驚受怕。
昨夜楚沁柔回來,因為夜已經深,沒有驚動其他人。
早上醒來,吳媽才知道小姐回來了,心中原本還在高興。
沒有想到卻是在她嘴裡先聽到黃媽與紅葉的死訊,讓她的心跟著沉到谷底,人也難過了起來。
主僕兩個人眼淚汪汪地互相看著,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悲傷。
凌鳶兒忙也跟著啜泣起來:「小姐,紅葉與黃媽沒有了,您還有鳶兒啊,鳶兒會永遠陪著小姐的,嗚嗚嗚……」
吳媽不知道凌鳶兒之事,見她也哭著,忙又安慰:
「小姐,人死不能復生,好在鳶兒沒有遇害,以後有她陪著您,吳媽也放心。」
楚沁柔卻收起淚水,冰冷地看了一眼凌鳶兒:
「吳媽,以後凌鳶兒降為二等婢女,讓青竹與青禾來屋裡伺候,升為一等婢女吧。」
吳媽雖然不知道緣由,卻也只是輕掃了一眼凌鳶兒,就退了下去,去喚青竹與青禾來伺候小姐。
青竹與青禾原本就是世子為楚沁柔訓練的武婢。
只是因為當初的姑爺季君逸不喜歡她們兩個人,楚沁柔就將她們降為三等婢女,成了兩個專門做灑掃的院外雜役婢。
如今楚沁柔遭遇凌鳶兒的背叛,終於想起她們兩個人來,也想起季君逸為何會不喜歡她們的原因。
他是在為凌鳶兒謀福利,怕身邊的武婢得了自己的寵愛,就會忽視他的心尖寵凌鳶兒。
真是好深的心思啊!
可惜她那時心裡眼裡全部是他,只要是他說的話,她都奉若神旨,前世被他算計,還真是不冤。
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的苦笑,楚沁柔在心中告誡自己,這一世她不會了。
凌鳶兒見楚沁柔鐵了心要將自己降成二等婢女,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之色。
努力裝出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眼淚顆顆落下,跪伏在楚沁柔的腳邊,苦苦哀求著:
「小姐,您別不要鳶兒,鳶兒知道錯了,以後一定會努力變得膽子再大一點,再不會遇事就知道尖叫了,嗚嗚嗚,求您了。」
她聲音悲悽,一副知錯就改的模樣,卑微地跪伏在地上,引得院中小婢女與其他家丁都來圍觀。
楚沁柔嘴角泛起一絲冷笑,以前還沒有察覺到凌鳶兒的厲害,如今重活一世,她倒是看清楚了。
她故意如此卑微乞求,就是想用這種姿態來博得大家的同情,讓其他人為她說話,將自己高高架起。
如果自己還不原諒她,就會得一個虧待下人之名聲。
她是國公府嫡女,若得一個虧待下人之名,以後這主母之位就再難坐穩。
畢竟下人也有下人的圈子。
世家女子向來愛惜名聲,對待下人鬆弛有度,賞罰分明,若下人無錯,是不能隨意打罰,就算打罰,也都會封口。
她如今當著這麼多人面前哭訴,不就是想要利用其他人的同情心麼?
楚沁柔冷笑一聲:「凌鳶兒,自你六歲在街上被人欺負,我將你救回國公府中,到如今已經十年有一。」
「這十一年中,你雖為婢女,我卻從未讓你簽下那賣身契,把你當成姐妹一般,紅葉有的,你也從來沒有少上一分。」
「不說大婚夜你尖叫著引來眾人,就說你昨夜大晚上的與我夫君季君逸共坐一輛馬車,一起外出,還有你當時那一身富貴裝扮。」
「皇城衛之人可是告知本小姐,你當時口口聲聲喚我夫君季君逸為你的夫君,你該做何解釋?」
眾人一聽就炸了鍋,沒有想到這凌鳶兒平時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背地裡竟然與姑爺有染?
凌鳶兒顯然沒有想到楚沁柔會知道這件事情,神情愕然,忙又低下頭來解釋:
「小姐,您明知道昨夜鳶兒是受歹人脅迫,這才不得已喚姑爺夫君,又怎麼能夠因為這個猜忌鳶兒?」
楚沁柔冷笑一聲:「猜忌你?我若猜忌你,就不會只是將你降為二等婢女,而是直接打殺了,你若不滿,大可以不做我的婢女。」
雖然不能馬上打殺了她,但楚沁柔也不會讓她好過。
她想將自己架起,那就看誰將誰架起了。
覬覦小姐的夫君,這是背主。
下人圈中,背主同樣是會受到排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