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沁柔吃過早餐,依照前世未出閣的習慣,前去松鶴院中給祖母請安。
以前的她總覺得祖母偏心二房,喜歡二叔家的堂妹楚沁瑤,所以連帶著對祖母也不親近。
如今重活一世,方知道有些事情並非自己所想那般。
走至國公府後院花園迴廊處,剛好碰上帶著楚沁瑤去請安的二嬸趙氏。
趙氏見到是她,忙上前打量著,眼神中帶著關切,連語氣都急了幾分:「柔兒,聽說你終於回來了,可有受罪?」
楚沁瑤看了她一眼,冷聲道:「母親,您看她哪有受罪,可別拿熱臉貼了冷屁股,不值當。」
楚沁柔想起前世她們的遭遇,鼻子突然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帶著濃濃鼻音:
「謝謝二嬸關心,柔兒大難不死,沒有受罪。」
趙氏見她突然收斂了張揚的性格,一副委屈至極的樣子,心中一軟,白了自己女兒一眼,忙上前拉著她的手,輕輕拍著哄道:
「沒有事就好,沒有事就好,真是菩薩保佑!」
因為以前的楚沁柔對趙氏積怨頗深,讓趙氏一時間不敢太親近她,只能如此安慰著她。
「二嬸,瑤兒,以前是柔兒不懂事,以後不會了!」
楚沁柔心中酸澀的厲害,知道她們前世都是受自己所累,早早被人害死,愧疚難當。
趙氏與楚沁瑤哪知道她的心思?
楚沁瑤撇了撇嘴:「算你識趣,好心當成驢肝肺。」
趙氏又白了她一眼:「瑤兒,少說兩句,姐妹之間哪有隔夜之仇?你們都是血脈至親,不可胡說。」
楚沁柔卻是知道楚沁瑤氣自己什麼。
以往她早就看出季君逸的狼子野心,更是提醒過她,說季君逸與自己的婢女凌鳶兒不清不楚。
是自己豬油蒙了心,被季君逸三言兩語挑撥,說二房之人覬覦國公府位置,與祖母一起欺她大房無主母撐腰,讓她小心。
她對季君逸深信不疑,又嫉妒楚沁瑤與趙氏母女情深,總覺得她們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如此,就是見她幼年失母,想讓自己難受。
因此種種,她就對二嬸與楚沁瑤更加不喜,每次見面,都要仗著身份,對母女兩個人刺上幾句。
久而久之,也就成了積怨難消。
如今方知,楚沁瑤並非是羨慕自己與季君逸的青梅竹馬之情,而是真心把自己當做姐姐,一再提醒示警。
她主動上前拉住楚沁瑤的手,嬌聲道:「好妹妹,是姐姐錯了,以前姐姐被豬油蒙了心,以後不會了。」
說著又要掉淚,楚沁瑤就是嘴硬心軟,見她如此,嘴裡雖然嫌棄,手卻沒有抽出來:
「蹲了幾天大牢,你腦子裡面的水倒是倒出來了不少,休要跟我撒嬌,我可不是季君逸。」
趙氏見她們姐妹這樣,臉上雖然在笑,眼神中卻有淚光閃過。
這個侄女自小沒有母親,她這個做二嬸的見著可憐,想要上前多關切一些,可她每次像個帶刺的刺蝟,不願意讓人靠近。
如今突然性子變得溫婉起來,肯定是在牢中受了大罪,才會一下子長大,變得懂事到讓人心疼。
她一雙眼睛看向楚沁柔,總想看出她可有受傷,可是在牢中受了大罪,卻又怕遭了厭煩,只能在一旁笑的欣慰。
楚沁柔被楚沁瑤刺了幾句,也不惱怒,只拉著她的手道:「走吧,我們一起去向祖母請安。」
楚沁瑤看了她一眼,沒有回她,卻默認了她的行為。
兩姐妹手拉著手,前世今生都還是第一遭,楚沁柔只覺得楚沁瑤的手很暖,讓她心安。
趙氏看了一眼楚沁柔身後跟著的兩個婢女都換了,有心想問,又怕提起她的傷心事,只能跟在她們姐妹身後,朝著松鶴院而去。
老太太院裡的王嬤嬤已經站在了院門口,看那模樣應該是等了好一陣子了。
見到兩姐妹手拉著手而來,心先是一驚,繼而那張老臉上綻放出笑容來,連皺紋都舒展了不少。
「啊呦,來了來了,老奴趕緊去告訴老夫人,大小姐與二小姐都來了。」
說著就轉身,滿臉喜意地先進去報喜去了。
楚沁柔看著鼻子又酸了起來,眼淚跟著落了下來。
祖母哪有偏心二房,明明對自己也同樣關心,若非如此,又怎麼會派了王嬤嬤在院門口等著?
楚沁瑤感知到她的心情,又冷聲斥了一句:「嬌情!」
握住她的手卻緊了緊,分明是關心她的。
屋裡的老夫人王氏聽到王嬤嬤來報,雖然很想站起身來去迎接孫女進來,卻又強自耐住性子,身體坐的筆直。
心中還在思量著等一下該如何教訓一下這孫女,讓她收斂性子,免的以後吃大虧。
在看到兩個孫女手拉著手進來,特別是楚沁柔噗通一聲給她行了一個跪禮之後,她那顆心直接就化了。
斥責的話堵在喉嚨裡面,還沒有開口,又聽到孫女道:
「不孝孫女楚沁柔給祖母請安,讓祖母為孫女操心了。」
老太太直接就心疼起了孫女,忙不迭地朝她喊道:「柔兒起來,柔兒起來,可是受了什麼大罪?」
她與趙氏一樣,認為楚沁柔從性格張揚到突然變得如此懂事,肯定是受了什麼大罪,也跟著抹起了眼淚來。
楚沁柔站起身來,一雙原本看人時挑剔張揚的鳳眸中蓄滿了淚水,見到祖母也在抹著眼淚,當場再難忍住。
張口喊了一聲祖母,突然就失聲痛哭了起來。
哭自己前世眼瞎,害了楚國公府滿門。
哭往日任性,竟然沒有體會到祖母對自己的愛護,誤把親人當仇人,又把仇人當恩人,被人算計一生。
她在與父親楚國公談及自己的前世之事情時還能夠有所收斂,因為父親是男子,她最多只是流著眼淚。
如今這屋裡全是女眷,她又因著自己以前對祖母及二嬸她們的誤會,還有前世累及她們性命的愧疚之心積壓,終於再難忍住。
她哭得肝腸寸斷,可把老太太的心都給哭碎了,再顧不得端著什麼祖母架勢,急急忙忙地走了下來。
一把將楚沁柔摟進懷裡,心肝寶貝地喊著,又柔聲細語地哄著她。
楚沁柔從來都不知道,祖母的懷裡原來也是那麼溫暖與安全。
她哭了許久,眼淚把老太太的衣襟都打濕了,這才不好意思地從老太太懷中退了出來。
「祖母,孫女是不是太沒有用了,這麼大了還躲在祖母懷中哭鼻子!」
老太太卻愛憐地看著她:
「這才嫁人幾天就哭成了這樣,那將軍府可是欺負你了?若真是,咱們不嫁了,你和離回來,咱們國公府不差添一雙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