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地了解了整個故事,楚沁柔沉默了。
這個故事,與自己前世的一生何其相似。
他們都是被人捆綁的一生,也一生都在為別人做踏板。
只是自己是被恩情裹挾,而那裴相,裹挾他的,應該有著恩情,還有著愛情。
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著相同的故事上演,只是換了一個主角而已。
如果裴相不是為了如今的太后娘娘,以他的才華,應該會有著波瀾壯闊的一生。
可他繞不開一個情字,為了一個女子,不但奉獻了自己的一生,還奉獻了自己女兒的一生。
裴賢妃若非生在裴家,她的一生又豈會如此短暫?
而殘王,受他所累,小小年紀就差點被自己的父皇殺死。
建安帝明知道他是自己的孩子,只是因為他的生母姓裴,所以才會厭棄他至今。
那個曾經才五歲的孩子,一夜之間失了母妃,又被父親厭棄,活在那吃人的皇宮之中,他又是經歷了多少苦難,才能夠順利長大?
還有他身上那時時刻刻都有的藥香,以及那比旁人要低的體溫,都在顯示著他所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這樣的人,他的陰鷙狠辣,好似都有了理由。
沒有毀天滅地,已經算是他心中的善良未曾泯滅。
如果這麼來算,建安帝殺裴賢妃是因為裴相,那麼他就應該不愛裴賢妃。
自己三叔的死又算是怎麼回事?
建安帝知道了裴賢妃喜歡的人是自己的三叔,他雖不愛裴賢妃,卻也忍不下她喜歡旁人。
連帶著裴賢妃所喜歡的人都容不下,所以才會想方設法地除掉自己的三叔。
又或者,還是在那個時候,建安帝就已經對楚國公府起了殺心,想要除之而後快。
只是因為這麼多年他一直沒有找到理由,才會忍至今日。
如今,他年紀暫老,心中的執念卻越來越盛,這才是自己洞房夜弒夫的由來?
一切,都是由自己洞房弒夫拉開了序幕。
建安帝開始露出他的獠牙,想要對楚家人趕盡殺絕,季家作為他的打手,正是沖在最前面之人。
季家人,一直都是建安帝養在宮外的打手,這種設定,似乎又與裴相建立的黑龍衛隊相似。
只是裴相建在明處,而建安帝卻立在暗處。
也難怪季振北會早早用了李代桃僵之計,將自己的二兒子轉移了出去,讓其走文官路線,並傾全家之力,暗中托舉著這個兒子。
至於季君逸,若非是自己揭穿了他的假死之局,只怕他也是那個被季振北保護之人。
留下的這些季家老小,都是用來在明面上穩住建安帝的棄子。
就算只是棄子,他們也算計了自己,想要榨乾自己一生的價值,來為這些棄子逆天改命。
所以,前世的她是真的為這些棄子逆天改命了。
她將安哥兒培養的文武雙全,圓姐兒更是被她培養成頂級世家的大家閨秀,最後嫁入侯府之中,享一世尊榮。
這一切,都不過是因為建安帝的一個念頭,他們這些人,就都成為了棋子。
太子與裕王以及季家,都不過是建安帝手中的刀子,最根源之處,就是當今陛下——
建安帝!
可她楚沁柔,這一世不想為棋子,她要做那執棋之手,暗中攪動風雲,將這蕭家皇朝全部攪亂。
建安帝想要對付楚家,那她就利用兩王之爭,讓他們父子相殘!
想到此處,楚沁柔終於找到了方向,只要過了明日,她要以身入局,不再處處防禦,而是開始進攻。
楚國公看著自己女兒臉上的神情變幻,不知道她在想著什麼,只能等她回神。
楚沁柔心中有了方向,看向楚國公的眼神也終於有了變化。
她從袖中抽出一封信來,遞到父親手中。
既然要做那執棋之手,就必須要得到父親的支持。
她知道父親雖然對建安帝失望至極,卻還差了一把火。
父親忠君愛國,這是他刻在骨子裡的的信條,若不讓他痛徹心扉,他是永遠都做不來叛君之事。
楚國公不知道自己女兒是何意,只能接過她手中的信件,打開來看,只看了幾眼,手就顫抖了起來。
那個鐵骨錚錚的大將軍,在面對千軍萬馬之時眼皮都不抬一下,如今那雙握刀握槍的手卻顫抖的厲害。
「這,這,這…」
「柔兒,這封信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楚國公的聲音都變得暗啞起來,眼睛裡面迅速爬滿了紅色血絲,似乎有血淚從中流出。
楚沁柔努力提醒自己,不可以對父親心軟,這些東西,他該知道。
她又默默地遞了一封信過來,這一封信,說的是裴賢妃之死真相。
相信就算沒有第三封信,父親也已經猜到了答案。
他知曉裴賢妃與三叔的事情。
「父親,這些都是從季家書房中得來,裡面還有著三年前那三十萬軍餉的去向。」
說完之後,她看著父親的那張臉。
如今的楚國公,臉上看起來特別的平靜,平靜到與他那雙帶血的眼睛完全不搭。
楚沁柔知道,父親越是看似平靜,內心越是湧起滔天巨浪。
他只是習慣了沉穩,習慣了天崩於前面不改色。
這是作為一個大將軍最為重要的索養。
楚國公重重將身體坐進椅子裡面,仿佛瞬間就衰老了十歲。
「柔兒,讓為父單獨待一下,你出去吧!」
楚沁柔知道父親不願意在自己面前表現出軟弱,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才退到門邊,就聽到自己父親那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傳出,她看了趙大力一眼,吩咐道:
「趙叔,你就守在門口,不用進去查看,父親他自己會好。」
說完之後,她快速地離開了楚國公的帳篷。
怕自己再不離開,就會忍不住回到父親身邊,與他哭作一團。
她不想看到父親的脆弱,因為他不願意讓自己看見,她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可那種壓抑到極致的嗚咽聲最是震撼人心,她只是聽了一息,眼淚就再難壓制。
父親苦的是他那三個弟弟的性命,竟然死得如此不值。
而他,卻還在為那個殺了三個弟弟的兇手效忠了二十幾年。
還有季振北那個偽君子,竟然是他出賣了他的作戰計劃,才會害得楚家三兄弟戰死。
而他,卻眼瞎地感激了他二十年,與他稱兄道弟,還將自己的女兒親手送進火坑之中。
他的悔與恨,誰能明白?
還有他心中的痛,又有誰能說?
楚沁柔太了解那種心情,那種刻骨的恨意,如影隨形,日日折磨著人心,日夜難安,只有仇人的鮮血,才能澆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