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翌日早起,妘殷早早就等在了楚沁柔的院門外面。
楚沁柔難掩心中激動,早早收拾好了自己,隨妘殷一道前往姞家所在。
馬車越過重重宮闕,慢慢駛向城外面,卻沒有發現,他們的身後有一個黑影一直尾隨著。
馬車所走的路越來越偏僻,最後落在了一個漁村裡面。
楚沁柔下了馬車,心中驚嘆,這不正是當初她們剛出空間的那個小漁村麼?
莫非,這漁村之中,住著姞家後人?
一個原本掌握著一域,為一域之王的後人,竟然隱身在這破敗又不起眼的漁村之中?
許是看出了楚沁柔的困惑,妘殷解釋道:「自從姜皇夫把控朝政之後,對姞媯兩家想要趕盡殺絕。」
「尤其是姞家,因為國師預言,所以他們這二十年來,從未停止對姞家的追殺。」
「妘家雖與嬴家聯姻,卻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與姜家對抗。」
「為了保住姞家最後這點血脈,只能委屈他們,讓他們隱姓埋名,在此生活。」
楚沁柔點了點頭,她也知道局勢逼人。
妘家能夠冒著得罪姜家風險,保住了一部分姞家後人,已經仁至義盡,總不能還怪罪他沒有將他們照顧好吧。
「譽安之言,沁柔懂得,妘家這份恩情,沁柔記住了!」
她沒有再以妘世子,民女那種身份的稱呼,而是喊妘殷譽安,自稱沁柔,這是一種親近的表現。
妘殷嘴角露出愉悅的笑容,心道自己與她又靠近了一步。
他不著急,也有的是耐心。
像楚沁柔這樣的人,得需要莫大的耐心,一步一步走進她的心中。
只要進了她的心中扎了根,妘家以後,也就無需再活得戰戰兢兢。
兩個人相攜著進了村子,那個曾經將玉佩用來砸鳥的小孩看到他們,用一雙好奇的眼睛看著。
楚沁柔認識他,不過這小孩子不姓姞,而是姓許。
另一個小孩子一見到妘殷,忙上前來請安:「季海見過妘世子,妘世子可是來找爺爺?」
一聽對方自稱姓季,楚沁柔轉頭看向妘殷。
妘殷解釋:「姞姓太過顯眼,他們如今全都改姓季,這孩子,也是姞家後人。」
楚沁柔心道自己與這季家真是解不開的緣分啊。
在大業嫁給了季家人,季家老二為了改換門庭又改姓姬,結果這姬姓卻是她的母姓。
她滅了季家滿門,轉了一圈,自己的母家竟然又改姓季!
季姓,還真是一個讓人無法擺脫的姓氏。
跟著季海一起,走進了一座茅草屋裡。
一進屋內,就發現內有乾坤。
這屋子從外面看來就是幾間茅草屋,與其他海邊漁民的屋子並無不同,連外間也是簡陋無比。
進得內里,卻與外面截然不同。
室內地上鋪著毛毯,可以用來隔濕氣,牆壁上也用上好的紅木鑲嵌其中,顯得莊重大氣。
室內擺設更是低調中帶著奢華,根本就不是漁民可以用得上的物件,說明姞家的家底並未敗空,而是有許多被轉移了出來。
屋內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見到妘殷,客氣地喊了一聲:「妘世子!」
妘殷忙朝那老人一禮,「季老,客氣了!」
季老仿佛心有所感,轉頭看向楚沁柔,手掌朝著她的肩膀隔空抓來。
楚沁柔感受著掌力的級別,肩膀一甩,也沒有看到她是如何動作,人卻已經脫離了季老的攻擊範圍。
「咦?這女娃娃是何人?」
意外於楚沁柔的反應,季老朝妘殷問去。
他知道季家隱居於此,乃是絕密之事,妘殷不會帶一個無關緊要之人來此。
觀楚沁柔的外表,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齡,卻能在他手中脫困而出,其內力至少都是八級巔峰。
這麼年輕的女孩,卻有如此深厚內力,又非妘家之人,那麼她的身份,有些呼之欲出了。
他們姞家雖然隱居在這偏遠漁村,卻也並非是對外界之事一無所知。
姬玥皇女與楚沁柔的消息,早早就由南域王那邊告知。
妘殷知道季老朝著楚沁柔出手,意在試探,也知道他應該已經猜到了楚沁柔的身份,重重點了點頭:
「季老,她就是姞貴夫的孫女,玥皇女的女兒楚沁柔。」
「阿柔,這是姞家現任族長,他與你祖父乃是一母同胞,依照大淵這邊的稱呼,該稱他舅姥爺。」
因為姬家女皇的緣故,所有女皇的夫郎與妾室都算外嫁,姞貴夫相當於大業朝的貴妃。
姞貴夫所生孩子是該稱他的兄弟為舅舅,到了她這一代,不就得稱舅姥爺了麼?
楚沁柔早就知道這些,忙喊了一聲:「舅姥爺!」
因為自從開啟青鯉玉佩,被小青鯉投餵了一顆那什麼蓮子之後,她不但基本上能知道什麼病該吃什麼藥,對於這種血脈之力更是敏感。
就好像天生能夠感知到對方與自己有沒有血脈親情一般。
剛才那個小孩,她隱隱能夠感知到一點。
這個季老,因為與她有著更加親近的血脈關係,所以她早早就感知到了。
一聲舅姥爺,季老激動地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楚沁柔的面前細細打量著,聲音有些微顫:
「你,你…」
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朝著楚沁柔納頭便拜,身體顫抖著:「老臣姞洪顏叩見女皇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楚沁柔沒有想到他會突然跪下來,想要伸手去扶,卻被一股內力逼退,執意要叩這一禮。
她一時有些無措起來。
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會是未來的大淵女皇,卻沒有人將她當成女皇。
她也沒有這種直觀的感受,所以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尊貴。
直到舅姥爺跪倒在她的腳下,她突然就感覺到了自己的責任與重擔。
那種緊迫感比之以往更讓她清晰萬分。
她沒有再抗拒,結結實實地受了自己舅姥爺三叩首之禮。
這不止是一個臣子在叩見自己的皇,更是將姞家的未來正式託付給了她,讓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他是在用這種辦法逼著她走上那條奪嫡之路。
楚沁柔不怪他。
任是誰被逼到了絕路上,都會如此瘋狂。
他們姞家等待了太久時間。
二十年的隱姓埋名沒有讓他們就此沉寂,反而讓他們越發清楚,他們需要等待,等待著破冰而出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