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坐在牛車上,一晃一晃,連骨頭都顛得有點鬆散。
天上的月亮還沒落山,太陽已經慢慢升起,難得見到日月相見的景色。
還沒到鎮子,忽聞路邊傳來嬰兒的啼哭。
「嗚哇嗚哇…」
「李爺爺,你聽到什麼聲音了嗎?」
「沒有,你聽錯了。」
金燦燦側耳傾聽,除了耳邊刮過的風聲,還是聽到一陣「嗚哇嗚哇」的聲音。
老李頭,用小棍子抽一下牛屁股。
老黃牛非但沒停下來,反而加快了速度。
老李頭咳嗽了兩聲,對著地上吐了一口濃痰,這才緩緩開口:「 丫頭啊,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能活下來的都是狠人。
我勸你莫要多管閒事,我們還是早點去鎮上吧,不然趕不上到去縣裡的車了。」
金燦燦想到某種可能。
在這個食不果腹的年代丟孩子的,比比皆是。
狠心一些的,剛出生的女娃直接丟到尿桶里、丟到河裡、丟到山裡,直接埋到菜地里的,好像就沒有他們做不出來的事。
以前聽老人說災荒年時的人有多狠,她還不怎麼信。
但是在石頭村待了那麼久,多多少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這些事情他們是真幹得出來的。
當然也包括六幾年出生的父母。
記得有一天,放學回來的路上看到一隻小三花,看著小貓可憐兮兮喵喵叫,她就把小花帶回了家。
父母因為嫌棄小花會掉毛不讓她養,她偷偷的把撿來的小花養在外面。
小花是她最好的朋友,讓她的生活多了一絲陽光和快樂。
後來,小花懷孕了,金燦燦很高興她又能多幾隻小貓跟她玩了,經常會把零花錢省下來給小貓買肉吃。
直到有一天放學回來,她照常去看小花,想看看小花生崽崽了沒。
沒想到映入眼帘的是:小花躺在那裡毫無聲息,生下的幾個崽子也橫七豎八的躺在那個小角落。
金燦燦一開始還以為小花是難產死了。
最後還是從其他鄰居口中得知,就因為小花不讓弟弟捉它生的仔仔,凶了他,他爸媽就能面不改色的把小花的孩子全摔死了。
小花想要救回自己的孩子,也被打死了,從那以後她對家人就死心了。
她永遠忘不了她控訴父母時。
父母說的那句話「為了一隻貓,你竟然跟我頂嘴。
養你還不如養頭豬。
要不是為了多個人養老,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早知道你是這樣的性格,當初還不如直接把你丟河裡淹死。」
想到往事,金燦燦這次倒沒有執意下車。
她自己過的都是朝不保夕,沒有前途的日子,讓她去撿一個孩子來養?
除非她瘋了。
果然,人還是自私的。
也許下一個聽到孩子哭聲的人,能給這孩子更好的生活吧。
金燦燦沉默著,好久不說話。
老李頭見金燦燦情緒低落這才說道,你不去撿就對了,他們能把孩子扔在路邊,或許躲在某個角落,就看你撿起來,然後跟著找到你的家,等孩子養大了,就去摘果實。
這種事情不少見,所以老漢才勸你少管閒事,把自己活下來才是正經。
金燦燦聽到小孩有父母盯著,倒也鬆了一口氣。
讓他那為數不多的良心稍微安了一些。
到鎮上拖拉機站時,李老頭叫金燦燦下來,金燦燦從兜里掏出一個野菜糰子,遞給李老頭。
李老頭不要笑著說:「窮家富路,自己留著路上吃吧。
老漢再勸你一句話,出門在外,少管閒事,收起那不值錢的同情心。
不要與陌生人說話,當心是人販子。」
李老頭說的不客氣,但金燦燦知道這個老頭是為她好。
看著老頭趕著牛車往公社方向走,轉頭問了一下旁邊等車的大姐。
確定這是去縣城的拖拉機,立刻跟著一起爬了上去,找了一個合適的位置蹲著。
等到人快擠滿時,司機過來,一人收了一毛錢。
這才坐上了駕駛室,濃烈刺鼻的柴油味從車頭傳出。
金燦燦扭了扭身子,還好她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倒不至於像蹲在中間的人顛來顛去。
去縣城的路是真不好走,就在金燦燦覺得自己的腳和屁股都要麻了的時候,終於抵達了縣城。
金燦燦沒有直接去汽車站買票,而是去公安局附近的街道。
看到一群聚在一起聊八卦的大娘們,湊了過去,想聽聽他們都在說些什麼?
果然不是說東家長,就是說西家短的。
最後,金燦燦實在沒忍住問道:「大娘,我聽說最近咱們派出所抓到了人販子,是真的還是假的?」
大娘目光看向金燦燦:「呦,你是哪家的么妹啊?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金燦燦嘿嘿一笑:「我是鄉下來的,來這縣城看我姑,我姑讓我不要亂走,說派出所前兩天還抓到了人販子。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那老太婆看金燦燦那一身破衣爛衫,斜了斜眼,果然是鄉下來的,不過也不耽誤她顯擺城裡人的優勢。
「哎呦,么妹,那你就得聽你姑的話了。
咱們派出所啊,前兩天還真抓到了人販子,你可得小心點,人家可是連首長千金都被拐了的,你可不要亂跑。
婆婆勸你早點回到鄉里去,萬一遇到潛藏的人販子,賣到山溝溝里,給人當童養媳就不好了。」
「哎呦,就她那一臉窮酸樣,全身上下連帶骨頭都沒幾斤,能賣幾個錢呀?
也不看看自己長得什麼樣?莫不是專門跑到城裡來打秋風的吧?」
金燦燦抿了抿嘴,這還真是大娘的嘴,懟人的狠。
金燦燦瞪了那大娘一眼。
「婆婆,我是來給我姑送家裡種的菜的,可不是來打秋風。對了,那首長千金被找到之後,是回家了嗎?」
「可不是回家了嘛,我聽說啊,那首長千金她爹可是個團長,人家親爹親自來接,肯定是跟著回家啦。
也是她運氣好,沒受到什麼傷害,剛拐進去就跑了出來,有些姑娘就不好說了,有些娃娃都懷上了,唉,這一輩子算是毀了。」
金燦燦撇了撇嘴,果然是金貝貝遇到救援,卻沒想帶上她,想讓她自生自滅。
說什麼兩人就聽名字就像親姐妹,還說以後一定對她好,呸,小騙子……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金燦燦也不多待,趁著這群大娘聊得火熱的時候溜之大吉。
一路打聽到了縣城客運站,這裡是有到到了玉屏客運站。
問了一下售票員,壓根就沒有去往沙市的火車或汽車。
就連他們的上級單位銅仁市都沒有火車。
想坐火車的去都勻,都勻在哪,售票員也沒去過,多問幾句就不耐煩的吼道:「有事讓你家大人來問,跟你說了你也聽不明白。
滾滾滾,一邊去,別耽誤其他人買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