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鐵砣上前一步把王鐵牛拉到一邊，小聲的說道：「老表，你看這孩子身世這麼可憐，要不你們大隊就把她收了唄，要不然她一個小姑娘真沒地方去了。」
王鐵牛瞪了老表一眼：「你說得倒是輕巧，現在到處鬧饑荒，我們大隊今年莊稼減產，交完公糧大家都不夠分，這突然多加一個人，吃啥？」
劉鐵砣撓了撓頭：「這，這不是你家大山還讓她幫你送信嘛？反正我不管，反正我人給你送來了，我，我去看看我老舅。」
說著回頭跟金燦燦喊了一句：「燦燦啊，你有啥事你就跟王大隊長說，我這邊有事就先走了。」
話剛落音，人就跑出了院子，生怕被金燦燦賴上。
王大隊長看著不著調的老表嘆了口氣，他轉頭看向金燦燦：「你是叫金燦燦是吧，我看這介紹信裡面說是來沙市尋親，現在又想要落戶到我們獅子沖大隊，你再跟我好好說說你的具體情況。」
金燦燦先從自己兜里拿出一斤紅糖，一斤水果糖放在桌上，大隊長挑了挑眉倒是也沒有開口拒絕。
金燦燦見大隊長沒拒絕心裡大概也有了底，這才把她那悲慘的身世和這一路的經經歷又說了一遍，末了不忘補充一句：「大隊長，我已經想好了，我力氣大，自己能掙公分，肯定不會拖累大隊的。
我陸叔說你也當過兵是個能讓人信得過的人，他要出任務走得急，離開的時候給我留了一些錢票，讓我在大隊買一個小房子住，能遮風避雨就行。」
王鐵牛聽金燦燦講完，神色不變，聽這丫頭說話的語氣，那個姓陸的領導還是很看重這個丫頭的。
這事情辦還是要辦的，只是至於辦到哪個程度，他心裡大概也有了數。
「燦燦，你的情況我大概也了解了，這樣，趁著大傢伙還沒下工，你跟我去一趟大隊部，剛好村支書跟婦女主任都在。」
王鐵牛說完，背著手就往外走。
金燦燦趕緊跟上去，一雙黑膠鞋磨得金燦燦後腳跟隱隱作痛。
從王鐵牛家到大隊部也就半里路，經過一片曬穀場，一路上除了幾個孩子，沒碰到什麼人，估摸著不是在家就是在地里山上。
快到大隊部的時候，看到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奶奶，看見王鐵牛領個灰頭土臉的小姑娘過來，稀奇的打量著後面的來人。
「鐵牛，這誰家丫頭？眼生得很。」
「遠房親戚家的。」王鐵牛腳下沒停，隨口應付了一句。
金燦燦低著頭，眼睛卻在偷偷打量周圍的一切。
土坯牆、茅草頂、牆面上刷著褪色的標語，遠處是連綿的青山和層層梯田。
這就是她要生活的地方了。
大隊部設在村子中間的一座老祠堂里，青磚黛瓦，比周圍的土坯房氣派不少。王鐵牛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已經坐了兩個人。
靠窗的位置上，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正低頭納鞋底，聽見動靜抬起頭，圓臉盤子，眼睛不大但透著精明。
另一個是個五十多歲的瘦高個男人，戴著副老花鏡，手裡拿著一張報紙，像是正在看。
「田支書，李主任，都在呢。來了個事兒，跟你們商量一下。」王鐵牛帶著金燦燦徑直走了進去。
婦女主任李香草放下鞋底，上下打量了金燦燦一番：「喲，這丫頭是哪來的？是你家親戚呀。」
金燦燦揚起臉，笑著打招呼：「支書，主任好。」
王鐵牛把金燦燦之前的介紹信和林國強幫忙寫的介紹信一起拿了出來，遞給村支書。
老支書摘下眼鏡，把金燦燦的介紹信仔細看了兩遍，又遞給周紅梅。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急著說話。
李香草把信疊好，拍了拍身邊的條凳：「燦燦，來，坐這兒，跟嬸子好好說說，你這一路都是砸過來的，受了不少苦吧？」
這個問題金燦燦早有準備。
把之前的那套說辭又說了一遍，話里話外的意思她手裡還是有點積蓄，自己力氣大能幹活，不會給大隊拖後腿。
李香草聽了點點頭，轉頭看向老支書：「這孩子瞧著倒是挺機靈的，手腳應該也利索。」
金燦燦為了證明自己力氣大，看到角落那打糍粑的食槽，馬步一蹲，一下就抱了起來。
李香草笑容加深了兩分：「支書，這丫頭力氣看著確實是不小，以後掙工分養活自己是沒問題的。」
老支書沒接話，抽了口旱菸，過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問：「鐵牛，咱們大隊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你是個什麼打算？」
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這時候多一張嘴，那可不是小事。
王鐵牛也知道大隊的難處，但想到兒子寫的信這事還是要辦的：「要不這樣，先把戶口落著，至於住處跟口糧.....」
他的視線看向金燦燦，金燦燦知道大隊長是想要她表態。
於是她直接開口：「支書，主任，這個你們放心，我叔給我留了一些錢票，我想先買個小房子安頓下來。
至於口糧，我剛來就不跟大傢伙分人頭糧了，我想先在用錢票跟大隊用錢跟大隊換一些糧食，等我以後掙了公分，再給我分人頭糧也不遲。"
老支書敲了敲菸袋鍋子，上下打量了一下金燦燦，這才緩緩開口：「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心裡卻是個有譜的。
既然你選擇了我們大隊以後就安安生生的過日子，房子的話大隊還有兩戶是空的，等下讓大隊長帶你去看看。」
商量妥當，幾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金燦燦跟在王鐵牛身後出了大隊部。
王鐵牛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金燦燦：「燦燦，戶口的事情算是定了，我先帶你去看看兩處空房子。」
一處在山腳之前住的是一個老獵戶，一處在村中，之前住著一個老仙娘，以前是給人看事的。
兩個老人都是無兒無女的，所以他們死後房子就充了公。
金燦燦本來是打算選山腳下的房子的，那兒只有一家比較親近。
不過在大隊長的建議下最後還是選擇了村中間的房子。
大隊長說的沒錯，她一個女孩子住，重在安全。
畢竟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
房子花了三十塊，金燦燦又跟大隊長回了一趟大隊部，把錢交給會計後，會計當場就給她寫了收據。
至於房契，這個要過兩天支書去公社開會的時候一起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