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三剛回到家一直哭喊著,直到李大柱帶著羅大夫回來。
羅大夫見李老三腫得老高的臉,他先蹲下來檢查了一下李老三的口腔。
看到前面空蕩蕩的,好傢夥,前面的幾顆門牙是全沒了。
脖子跟肩膀後背,一道道印子一看就是下了狠手。
摸到右小腿時,李老三疼的青筋鼓起。
他用力的摸了摸,顯然這條腿是被打折了。
羅大夫對李老三沒啥好感,要不是看李大柱的面,真不願意大晚上的跑這一趟。
「腿骨折了,我先給他復位,疼是疼了點,但比送到衛生院省錢。」
羅大夫冷冷的說著,雙手按住李老三右腿,猛地一扯一送。
「咔嗒」一聲,李老三慘叫出聲,疼得差點直接暈過去。
羅大夫又給讓李大柱找木板來固定,弄好一切後,這才站起身對李大柱說:「他這腿傷得有些重,傷筋動骨一百天,這些天就讓他好好養養。」
又留了活血化瘀的藥酒讓李大柱每天給李老三的肩膀和後面的棍傷揉一揉。
「多少錢?」
「一塊錢。」羅大夫一邊說一邊收拾東西。
李大柱抿著嘴,讓李老太給錢。
李老太滿臉的不情願:「就這麼點藥,怎麼這麼貴?」
說著就要去拆李老三的木板,最後還是被李大柱攔了下來:「娘,你就少說兩句,人家羅大夫願意大晚上的跑這一趟已經是很不容易了。」
李老太不情不願地回了自己屋拿錢,李大柱跟了進去。
等他把錢給了羅大夫,羅大夫也沒好氣的離開。
剛剛羅大夫在給李老三診治的時候,李大柱媳婦劉春桃就跟他說了後面的事情。
李大柱見羅大夫走遠,他怒氣沖沖地進了屋,直接又給了李老三一巴掌:「老三,你跟我說實話,今晚你去燦燦家,到底想幹什麼?」
李大柱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都像錘子似的敲在李老三心口上。
李老三低著頭,不敢看李大柱的眼睛,嘴裡含混不清地說:「我、我就是聽人說她家有錢,想去看看……」
「看?」李大柱冷哼一聲,「大半夜撬人家門閂,叫『看看』?你要不要臉?」
李老三縮了縮脖子,不敢頂嘴。
劉春桃這時候也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但字字清楚:「老三,你今年都三十一了,不是十三。
偷雞摸狗的事你從小干到大,以前偷張家一隻雞、摸李家兩根蔥,大家都看在你是大柱的弟弟、看你娘的面子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
可你今天這事,性質不一樣。還偷盜一個妹伢子家裡,要是被判流氓罪,是要被抓去打靶的。」
李老三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又看了李老太一眼,最後什麼都沒說。
李老太婆站在門口,看著床上哼哼唧唧的老三,心裡那個氣,怎麼就沒得手呢?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等大柱兩口子離開之後,這才壓低了聲音罵道:「老三,你說你還能幹成個啥?
一個大老爺們,連個丫頭片子都制不住,還被人家打成這樣,你丟不丟人?」
李老三疼得齜牙咧嘴,聽見老娘這話,委屈得眼淚又淌了下來:「娘,那丫頭手裡有棍子,下手又狠,我連她屋門都沒摸進去……」
「沒用的東西!」李老太婆罵了一句,又心疼地湊過去看他的傷。
「那丫頭也真敢下死手,把你打成這樣,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回頭......」李老三聽到這話,猛地轉頭看向老娘,眼中全是怒火。
李大柱本來是回房了,可是想著這事還是很氣,就想跟他娘好好說說老三的事,畢竟明天還要賠十塊錢出去,他心肝都疼。
沒想到站在門口,就聽到自己的老娘跟弟弟竟然還藏著那樣的心思。
他驚怒交加:「娘,你們剛剛說的是啥?原來你跟老三還想....."
「你要死啊,那麼大聲幹嘛,生怕不能害死你弟弟是不是。」
李老太婆白了他一眼,「你弟弟被打成這樣,你當哥的不替他出氣,還站在那兒瞪我?」
李大柱氣得好半天說不出話來,攥著拳頭的手青筋暴起。
」分家,我要分家。「
劉春桃聽到自家男人在喊分家心裡不由一喜,分家好啊,她早就看老三跟那老太婆不順眼了。
「你個沒良心的,你是娶了媳婦忘了娘,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老天爺,你睜睜眼......」
「娘,你講不講理,老三半夜撬人家門閂,你竟然想要老三干那種事,我有兒有女,你們這樣做,有沒有想過讓他們以後怎麼做人?」
李老太婆被兒子懟了,臉上掛不住,正要發作,李大柱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娘,你疼老三我沒話說,可你也不能不講理。
他幹了什麼事你自己心裡沒數?要不是支書和大隊長看在咱家的面子上,今晚他就被送公社去了!」
「老大啊,你以為我想這麼幹嗎?你也不想想咱家啥情況?老三娶不著媳婦,我能不為他多想想,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李老太婆梗著脖子,「你爹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們拉扯大,你們兄弟以前的感情多好,現在他出了點事,你說分家就分家,還有沒有一點良心。
要不是你沒本事,你弟弟也不會一直娶不上媳婦,這才想到這個主意......」
「夠了!」李大柱一聲暴喝,把屋裡人都震住了。
他眼睛通紅,肩膀微微發抖,「娘,你摸著良心說,這些年老三偷了多少東西?哪回不是我去給人賠禮道歉、哪回不是我從牙縫裡省出錢來賠給人家?
你說你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們拉扯大,老三呢?他三十了,他幹過一天正經活沒有?他掙的工分還不夠他自己吃的?
娘,我也是當爹的,我有媳婦,有兒女的,你看看我的孩子都瘦成什麼樣了?你的心難道是鐵砣做的嗎?你的眼裡除了老三,還能看見誰?」
李老太婆被兒子吼得愣住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終究沒說出來。
李大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明天那十塊錢,可以公中出,但這是最後一次。
反正家是一定要分的,明天我就去找支書和大隊長,我不能讓你們毀了我的一對兒女。」
說完,他轉身出了屋,看到妻子跟兒女都站在牆根腳下偷聽,心裡又是一堵。
李大柱離開後,屋裡只剩下李老太婆和李老三母子倆。
李老太婆坐在床沿上,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老三啊,你哥現在要跟咱們怎麼分家,你以後該怎麼辦哦?
你說你當時怎麼就那麼不小心?你要是再穩當點兒,破了那丫頭的身子,你有了媳婦,我們也不至於這麼被動……」
李老三疼得直抽氣,含糊地說:「娘,那丫頭太狠了,我不要她當媳婦了,要是真娶了她,我怕半夜被她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