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燦燦的腳步沒停,聲音也冷冷的:「路上人多,回頭再說。」
金蕎蕎把即將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走進國營飯店,要了兩碗陽春麵。
金蕎蕎低頭吃了兩口,筷子忽然停住,眼淚一顆顆砸進碗裡。
她沒有出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
金蕎蕎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碗裡那片薄薄的肉片夾到他碗裡,沒說話。
金蕎蕎吸了吸鼻子,擦乾眼淚,把面吃完。
兩人吃碗麵,坐了去往火車站的公交車。
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
到了火車站附近,下車後一看手腕上的時間,也才不過5點。
想著晚上11點鐘的車,看著金蕎蕎一臉疲憊的樣子,金燦燦直接去了附近的招待所,開了一個房間。
讓服務員看了金燦燦手裡的介紹信,欲言又止。
最後到底是沒說什麼,給兩人開了一間靠走廊最裡面的一間房。
金燦燦付了錢 ,又帶著金蕎蕎,讓她去洗漱。
金蕎蕎洗漱完回來,想說些什麼,金燦燦繼續打斷:「什麼都別說,先睡一覺,等到了時間,我喊你。」
金蕎蕎閉上眼,可是眼角的眼淚一直都沒停下來。
金燦燦嘆了口氣,背對著她也閉上了眼,可是怎麼也睡不著。
晚上 10 點,金燦燦叫醒了金蕎蕎。
去服務台那裡退了押金之後,直奔火車站。
晚上的火車同樣很擁擠,兩人進了站,蹲在候車室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發呆。
候車室的燈明明滅滅,好在這次的車沒有晚點,沒讓他們等太久。
候車室門一打開,金燦燦牽著金蕎蕎被裹挾在人群里 腳都沒怎麼沾地,就被擠進了車廂。
一路顛簸,三天後終於到了京市。
這次沒有人來接站,金燦燦跟金蕎蕎兩人坐了公交車,去往軍區家屬大院。
趕到家裡的時候,除了金老太,其他人都不在家。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都去了殯儀館。
兩人放下行李,馬不停蹄地趕往東郊殯儀館。
東郊殯儀館坐公交車要倒兩趟車,下車之後,還要走一段土路。
金燦燦不明白為什麼要弄到這樣的地方來辦喪事,太不方便了。
金燦燦他們到時,天已經擦黑,殯儀館門口掛著兩盞白燈籠,被風吹得晃來晃去,陰森森的。
門口沒花圈,也沒輓聯,走進去,只聽到嗚咽聲。
金蕎蕎在門口站一瞬,金蕎蕎跟在後面,拽著她手腕的手微微用力。
「進去吧。」
金燦燦推門進去,屋裡站著幾個人,金濟明站在靠牆的位置,低著頭一言不發,看不出什麼表情。
金兆安坐在旁邊的凳上,眼睛通紅。看見金燦燦他們進來,連忙站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還沒出聲就嗚咽起來:「蕎蕎,你們可算回來了。
嗚嗚嗚……媽走了,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以後就沒有媽了,嗚嗚嗚……」
金燦燦目光越過金兆安的肩膀,落在靈堂正中間那張黑白照片上。
照片是謝玉芬年輕時候拍的。
頭髮黑長直,嘴角帶著一點淺淺的弧度,眼睛亮亮的,仿佛正在看她。
她本以為自己哭不出來的,可是看到那雙眼,鼻子一酸,眼淚就掉下來了。
金燦燦打量一圈,沒看到棺材,連忙問道:「我媽的遺體呢?怎麼沒看到。」
金濟明上前一步:「天氣太熱,已經火化了。」
「火化了?怎麼不等我們回來看上最後一眼,你就火化了?誰讓你火化的?」金燦燦怒道。
金濟明聲音沙啞:「你媽向來愛乾淨,以前她生病的時候就跟我說過。
如果她沒了,就直接火化,她不想身體一點點變臭,被蟲子咬。
我這也是遵循她的遺囑。」
金燦燦懂了,這是他跟謝玉芬兩個約好的暗號 ,如果她的遺體是火化的話,就是成功逃離。
身後的金蕎蕎早已泣不成聲,跪倒在地:「媽,你怎麼就走了?
你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不等我回來看你最後一眼,你怎麼就這麼狠心……」
金燦燦不會哭靈,看著金蕎蕎跪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地哭,詞一句接一句。
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襯得站在一邊幹流淚的金燦燦有些傻氣。
看到四周看過來的眼神,金燦燦撲通跪倒在地,張了好幾次嘴,不知道該喊什麼,也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調子。
只能跪在那裡乾嚎,時不時跟著金蕎蕎的哭腔也接上兩句:「嗚嗚嗚,媽呀,你怎麼就死的那麼早啊?
讓我變成小白菜呀 ,我從小就過得苦啊,好不容易有個媽疼我的嗎,你怎麼就走了……」
金燦燦一開始還覺得有些尷尬,後面越哭越起勁,順便夾帶私貨,罵金濟明不做人,連媳婦都照顧不好。
金家大房的大伯娘看不下去了,抱著兩人痛哭:「苦命的孩子啊,別哭壞了嗓子。
你媽在天之靈也不想看到你們這樣,你們要堅強起,來 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金燦燦淚眼婆娑地看著這個大伯娘:「大伯娘,我媽到底是怎麼死的?
在電話上我哥也沒說清楚,她明明身體很健康,怎麼突然就沒了?……」
金濟明站在他們身後,張了張嘴,好半晌才說道:「你媽本來身體就不好,後來知道你們出了事。
從冀省回來之後,她就不太對勁,晚上睡不著,白天沒精神,飯也吃的少。
我讓她去醫院看看,她說老毛病了,歇歇就好。後來單位那邊實在撐不住了,就辭了。
去看了很多醫生,都沒能看好。她還一直讓我們瞞著你,怕你擔心,沒想到,沒想到等我出任務回來,她已經……」
金濟明最後那句斷在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從來都沒想過,那麼一個光鮮亮麗的女人,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連個人樣都沒有。
他問過他娘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娘說是她自己吃不進去東西,保姆也請了,可是她還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