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聲音?我沒聽見啊】
真知之眼疑惑不解,宿主不是在和這個光頭男說話嗎?除此之外並沒有奇怪的聲音啊。
沈夜闌擰眉道「是一種很悠揚的歌聲,聲音極動聽,但...」
說著,沈夜闌忍不住皺了皺眉「歌唱者似乎處在極端的痛苦中,他好像...在跟我求救。」
【聲音好聽,還能屏蔽這麼多人,甚至我與你意識相連都聽不到,這讓我想起了鮫人一族中的禁術】
【鮫人是長生種,一生可綁定一人,綁定後可與對方無限制距離進行意識通話,並且不會被任何形式干擾,無論是時間還是空間】
沈夜闌不樂意的皺眉「難道被綁定一方就不能拒絕嗎?」
真知之眼內心十分複雜,跳躍出的字符頗有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你先等我說完啊】
【通常鮫人在遇到靈魂羈絆之人後,自願以一半壽命為祭,進行主動綁定】
【綁定後,雙方同享氣運與壽命,當然,鮫人屬於天生貴種,向來都是單方面共享給他人】
【同時,對於被綁定者,全系元素奧法親和力提升40%,水系奧法技能無施法時間,威力提升200%】
【鮫人還是天生的幻系奧法的天才,被綁定者可共享這份天資,抵禦精神類攻擊、控制等幻系傷害】
【綁定者還可以借用鮫人的天賦技能,可以說,只要和鮫人綁定成功,即便是一頭豬,也會是一頭能活到五百歲還會使用高級奧法技能的豬】
【...宿主,若是當真是鮫人用這個秘法綁定的你...你對他溫柔些吧】
沈夜闌擰眉,雖然這些增益對她來說,的確用處很大,但是不經過她同意,平白跟一個陌生鮫人扯上關係,還想讓她對那鮫人溫柔些?
真知之眼這是被奪舍了?
平日裡,不是就它叫囂著要獨寵嗎?
【不止如此,鮫人還可以分擔被綁定者的傷痛,只要你願意,你甚至能讓落在自己身上的傷害全都轉移到鮫人身上】
【若被綁定者死亡,鮫人也會在三日內魂飛魄散,無任何救治可能】
【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到你這兒,你還不樂意】
沈夜闌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這麼看來,鮫人的這個禁術,完全利好被綁定者,對鮫人反而是百害而無一利啊。」
「真的會有鮫人這麼傻,主動綁定別人嗎?」
沈夜闌在心中問道。
【所以這個秘術才被鮫人一族列為禁術,這本是千年前,鮫人一族出了一個天才戀愛腦,愛上了壽命短暫的人族,才研究出來的秘法】
【可惜,那個鮫人最終下場悽慘,被人族利用了個徹底,最終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不僅如此,這個秘術為鮫人一族留下了禍患】
【因為可以分擔傷害,當時的鮫人一族幾乎相當於移動血包的存在,鮫人一族被人族高手捕獵賣給貴族,進行強制綁定】
【短短十年間,鮫人一族幾乎走向滅亡】
【最後是鮫人女王獻祭自己的生命,改寫秘術,從此之後,這個秘術只能鮫人一族心甘情願才能進行綁定】
【後續鮫人一族才得以倖存下來返回深海】
【對於鮫人來說,這個秘術存在,就是一個詛咒,時刻提醒他們外族的狡詐】
【恐怕不是被逼到極致,沒有鮫人會動用這個秘術】
【你可以回應聲音,看他想要做什麼】
沈夜闌清晰的聲音,在意識里迴蕩。
「你是誰?想要幹什麼?」
那歌聲一停,緊跟著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來,帶著令人心碎的痛苦「姐姐...救我。」
「姐姐,我...我是...泠川」
沈夜闌眉頭微挑,竟是泠川。
她腦海里驟然回想到之前見到的那個鮫人少年。
也是,如果這個傳音技能當真是真知之眼所說的秘法,她認得的鮫人,也只有泠川了。
「我為什麼要救你?」
沈夜闌聲音冷靜,淡漠疏離,不帶半分憐憫。
她當時就已經提醒過少年,提高警惕。
看來,對方並沒有將自己的話聽進去。
她沈夜闌不喜歡蠢人,更不喜歡為了蠢人以身犯險。
能抓住鮫人的,對方必然實力強大。
她屁股後面還一堆爛攤子沒有解決,再插手別人的事,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夠快了。
「如若姐姐救了我,我...必以重寶酬謝。」
鮫人虛弱的聲音傳來,聲線虛浮。
真知之眼雖不知道對方說的什麼,但他能聽到沈夜闌的話。
見沈夜闌遲遲沒有動靜,真知之眼勸道:
【我覺得你可以救他】
沈夜闌輕嗯一聲,表示疑惑。
【你不是犯愁該怎麼去殺埃蘭格勒嗎?鮫人皇室有一個獨特的天賦技能叫滄水融身】
【可以將身體融入任何形態的水體中,方便你潛行進去暗殺】
沈夜闌眼睛一亮,這技能好啊,補足了她的暗影隱匿。
暗影隱匿在光系奧法技能下,根本無處可藏。
可若是在加上滄水融身這個技能,那她隱蔽行蹤的能力就能更上一個台階。
思及此,沈夜闌在意識中詢問「你在哪裡?我又該如何救你。」
「姐姐,我...就在你面前...的...的鐵...鐵籠里。」
泠川虛弱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狼狽屈辱。
堂堂鮫人族的王子,如今像狗一樣,被關在鐵籠里,淪為籠中玩物。
泠川自厭自棄的拖著尾巴,縮在籠子的一角,眼底的死志蔓延。
若不是想到家仇未報,他恐怕早就在被抓住的那一刻,選擇回歸大海了。
沈夜闌抬頭,看向那一批批遮掩的密切的箱子。
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壯漢,似是好奇的問道「大哥,這裡面都裝的是什麼東西啊?」
壯漢渾不在意的說道「都是那些亡命徒寄存在暗場的拍品。」
「有些是因為寄賣人不方面露面,有些是因為貨物有些『特殊』,不能放在明面上賣,所以寄存在暗場。」
「這些原本都是準備在今天進行拍賣的,可惜出了這檔子事兒,算了,能搶救多少搶救多少吧。」
壯漢有些可惜的看著一些因為緊急轉運,被損毀的物品。
沈夜闌拿出那三張黑色暗金紋卡券,低聲問道「那這三張卡券我還能用嗎?」
壯漢看到立即道「當然可以啊!」
「只是...」壯漢有些可惜道「現在情況緊急,流光小友你也不知道有什麼好東西,就這麼用了實在可惜。」
要知道他們暗場賣的,可都是掉腦袋的好東西。
隨便一樣物品就價值千金,三張卡券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若是就這麼隨便用掉了,實在是得不償失。
「這次拍賣會沒有開成,後續暗場還會再找地方進行拍賣,小友若是不急的話,可以再等三天,等老大將事情處理完,暗場拍賣會照常進行。」
壯漢著實為沈夜闌考慮,不由得如此勸道。
沈夜闌輕輕搖了搖頭,她指著自己前方的一個遮蓋嚴密的籠子,輕聲道「不用了,我就要這一個吧,您看行嗎?」
壯漢不明所以的低頭查看貨物清單,在見到貨物名稱後,模樣有些為難。
「流光小友啊,這件貨物屬於極品貨,並不在你能兌換的範圍里。」
沈夜闌擰眉,如果順利的話,她並不想同暗場為敵。
暗場遍布整個永夜大陸,是獨立於王庭與深淵教廷的第三方勢力。
亦正亦邪,卻齊聚實力高強之人。
暗場雖內部等級森嚴,但組織內部團結一致對外。
敢得罪暗場裡任意一人,就相當於惹上這個龐然大物。
她要是敢想辦法偷走泠川,不到明天,關於她的通緝令,恐怕要貼滿整個永夜大陸了。
難道就這麼放棄?
沈夜闌抿了抿唇,再次詢問道「那若是我用三張全部卡券來換呢?」
壯漢低頭看了眼沈夜闌堅持的目光,撓了撓頭,思考片刻隨後道「這我得問一下老大。」
說著,壯漢轉身摸出一顆通訊石,傳訊給余嗔。
不多時,壯漢面色輕鬆的返回,笑著道「我們老大同意了,雖然這件貨物極為稀有,但相比於你送給老大的東西,倒也算不得什麼了。」
沈夜闌忍不住鬆了口氣,高興道「那就替我謝謝余老闆了。」
說著,她便要上前打開籠子。
卻被壯漢攔住了。
壯漢提醒道「流光小友,我們老大還讓我轉告你一句,這東西野性難馴,便是被抓回來,也一直不服管教,所以那人才送過來拍賣。」
「他遠非你所能控制的,我們也不知道你指明要這東西有什麼作用,雖然鮫人一族渾身是寶,但還是要小心為上。」
「這東西你拿著,能控制那東西別傷了自己」說著,壯漢掏出一個控制按鈕,交給了沈夜闌。
沈夜闌看著那按鈕點頭,心情複雜。
她沒有暴露自己與泠川相識。
禮貌的同壯漢告別之後,只是沉默的拖著鐵籠朝遠處走去。
等離開風沙鎮後,沈夜闌才扯開蓋著籠子的布。
等看清籠子裡的情況後,即便冷心如沈夜闌,也不由得瑟縮了一下指尖,眼中划過一絲不忍。
囚籠里,濕漉漉的髮絲黏在少年蒼白枯竭的臉上,下半身海藍色的魚尾蜷縮在冰冷的鐵欄間。
上半身的衣物早已消失不見,原本潔淨的軀體上,遍布鞭痕。
有些已經結疤,有些還翻著血淋淋的皮肉。
下半身更是悽慘異常。
半尾魚鰭失去了蹤影,海藍色的魚尾上不見幾塊好肉,鱗片翻飛,後背的流光鮫綃更是被整塊活剝,整條魚尾仿佛從血水中撈出一般。
冰冷的有人小臂粗細的鐵鏈,生生從他僅剩的半條魚尾中穿過,帶著倒刺的鐵鏈嵌進血肉。
潰爛的傷口布滿腥臭的膿水,身下敷衍的鋪著乾草,如今早已被血痂黏成一坨發黑的污漬。
赤裸的肌膚蒼白的近乎透明,不過短短几天不見,原本瑩潤的臉上,瘦的顴骨突出,單薄的肩胛骨突兀的翹著。
一頭如海藻般柔軟的長髮乾枯打結,黏著血污與塵土,亂糟糟貼在脖頸與臉頰,遮住了大半面容。
更讓人心驚的,是少年的一雙眼。
首次相見,雖背負著刻骨的仇恨,卻依舊帶著少年人的心氣與純澈。
可如今,裡面蒙著一層死氣沉沉的灰敗,眼底光火徹底熄滅,空洞麻木,沒有半分活氣。
他還活著,可他的那雙眼睛,卻宣告著,靈魂的死亡。
明明...明明鮫人一族,最引以為傲的便是他們那得天獨厚的恢復能力。
不管受了多重的傷,他們都能在短時間內恢復大半。
篷布掀開,陽光重新落在鮫人的身軀上。
鮫人殘破的軀體猛地顫抖,他微微動了動臉頰,在見到陽光下,那張熟悉的面孔。
少年才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姐姐...」
沈夜闌沉默了良久,緊緊抿著唇,垂下眼帘。
只是粗暴扯開鐵籠的動作,彰顯著她內心的不平靜。
將鐵籠徹底打開,沈夜闌蹲在鮫人身前,從空間中拿出一件衣物,披在鮫人赤裸的身軀上。
修長的指尖挑起鮫人脖頸帶著的控制項圈,配合著控制按鈕,微微一個用力,將項圈取了下來。
接著沈夜闌看著穿過魚尾的鐵鏈,她犯了難。
她該怎麼才能在不扯動傷口的情況下,將鐵鏈取出呢?
還沒等她動作,少年張開長著魚蹼的手,握著手腕粗細的鐵鏈,用力一扯。
鐵鏈斷裂,連帶著,鐵鏈上遍布的倒刺生生撕下來一層層的碎肉。
只是看著,沈夜闌便覺得心中隱隱鈍痛。
她前世流亡期間,看過不少悲劇。
原本屬於無盡之海里的璀璨明珠,如今卻落得如此下場。
原本本該耀眼明亮的純淨少年,此刻沾滿血污,眼神陰霾。
沈夜闌緊抿的唇角微微泛白,一句話不說,為少年治療。
只是單純的加血,卻無法恢復少年已經失去的半條魚尾。
看著那恢復一點色澤的魚尾,露出殘破的缺漏,比維納斯的斷臂,還要讓人心痛。
少年卻一聲不吭,抬眼毫無生機的瞳眸努力彎起一個月牙似的弧度「姐姐,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