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無邊無際、看不到盡頭的時光囚籠里,所有玩家徹底迷失在這無盡的歲月當中。
絕望如滔天洪水,徹底淹沒了每一個人的靈魂。
有人在意識的黑暗中無聲痛哭,悔恨啃噬五臟六腑,恨自己從前不懂珍惜,恨自己為了一場屠龍之戰,落得個骨肉分離,終身遺憾。
有人精神徹底麻木,在數年的思念與絕望中,熬幹了所有的熱血與執念。
有人徹底崩潰瘋癲,一遍遍默念著家人的名字,直到最後,他們竟也忘了,自己念得名字,究竟是誰。
當巨龍的技能結束,玩家們化成了一地的枯骨。
半個小時後,陸陸續續有人影在復活點出現。
一個個明明正值青年,最意氣風發的年歲,如今卻個個恍惚滄桑。
像靈魂被囚困的幽靈。
他們恍惚的抬頭看著四周,這片他們看了幾十年的景象,這裡有多少棵樹,樹上有多少片葉子。
他們在漫長的歲月里,都數得一清二楚。
這是他們被禁錮在無窮的歲月里,唯一能用來打發時間的事情了。
數完一遍,再來一遍。
數錯的時候,他們格外的欣喜。
因為他們能再數一遍,時間又能再消耗一點。
可再如何打發時間,樹葉的數量是有盡頭的,可他們難挨的時光,卻無窮無盡。
靈魂和意識,被禁錮在身體裡,只能被迫煎熬著時間的流逝。
這一次,他們終於不用再被動的站在原地,絕望的感受著時間逝去了。
他們低頭看著自己年輕完好的軀體,看著依舊鮮活的雙手。
眼中充滿了新奇。
幾十年不曾使用過這具本該無比熟悉的身體,只是動一下,都費了極大的努力。
他們的身體能重生復活,可他們的靈魂,已經在幾十年絕望的歲月中,真真切切死過了一次。
下一秒,後知後覺鋪天蓋地的崩潰席捲全身。
等他們發現能夠控制身體後,便有幾名玩家第一時間踉蹌著沖向巨木,一頭撞死在了大樹之上。
沒有一丁點的猶豫。
可能在他們漫長的歲月中,這件事他們已經在心中模擬了無數遍。
僅有三人勉強維持理智,他們雙腿一軟,重重癱跪在地,渾身劇烈痙攣顫抖,撕心裂肺的哭嚎。
隨後,他們掙扎著起身,尋找著早已不知在想像中模擬了幾百上千遍,下線的按鈕。
當即人影一閃,消失在了遊戲中。
剩餘的幾人,瘋瘋癲癲的站在原地。
他們面容扭曲,如同瘋子一般嘻嘻哈哈的舞動著四肢。
即便季臨淵在他們身後嘶吼著,讓他們恢復理智,保持冷靜,卻沒有半點效果。
季臨淵來到的十四名手下,除了被巨龍藏在身後的葉寒舟。
其餘人無一例外全都廢了。
此時,整個秘境,就只剩季臨淵和葉寒舟兩個正常人。
季臨淵面色難看,等見到那七名撞樹自戕的玩家,在復活點復活之後,又一次毫不猶豫的沖向大樹。
他心中的無力感升到了極點。
他的計劃全毀了。
帶進來的所有人,只剩下葉寒舟。
而他唯一的指望詛咒之毒,也全部用完一瓶不剩。
他徹底丟了形象,憤怒地咒罵著世道不公。
心中絲毫沒有因為自己計劃失敗,導致十三人徹底喪失理智的內疚。
全然是不能滅殺巨龍的憤恨。
廢物!真是一群廢物!」
」沈夜闌,都怪你!全都怪你!」
季臨淵憤怒地一拳砸在一旁的巨木之上。
原本計劃得好好的,只要在剛開始,將打斷技能換給自己的手下。
找準時機,打斷時間巨龍的技能,時間巨龍的天賦技能根本就施展不出來。
再加上契約那些頂尖玩家,由他們吸引巨龍注意力,老二隱身給巨龍下毒。
只要沈夜闌穩住玩家血量,消磨巨龍幾萬的血量。
他就有機會將巨龍拿下。
可現在,一切都毀了!
一想到自己離開遊戲,將會面對何種境地的季臨淵,攥緊了拳頭死不認輸。
不!
他還有機會!
季臨淵轉頭見到仍活著的葉寒舟,眼中升起一絲絲的希望。
「葉寒舟,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人了。」
季臨淵一把死死攥著葉寒舟,指節用力到發白,聲音嘶啞癲狂。
他眼眶通紅,渾身發抖,往日高傲自持的體面盡數撕碎,只剩下被逼入絕境的偏執與瘋狂。
「我沒有退路,你也一樣!」
「現在只有殺死魔龍,拿到龍角道具。」
「贏了,我們一步登天,輸了我們雙雙完蛋。」
「只要你我聯手,一同殺了魔龍,從此之後我的權柄分你一半,你我二人聯手統領華國所有玩家,成為新世紀的無冕之王!」
季臨淵猙獰癲狂的眼底,全然是勃勃的野心。
而被他攥住手臂的『葉寒舟』,靜靜佇立在原地,身形挺拔,神情冷淡又平靜。
季臨淵見對面之人一動不動,眼神漠然無波。
他愈發焦躁失控,用力搖晃對方的手臂,近乎低吼:
「你在發什麼愣啊?再不進攻,等魔龍下一次開啟時間禁錮,我們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了!」
而葉寒舟,垂眸冷冷的盯著他,絲毫沒有被他畫的大餅所蠱惑。
「葉寒舟,你...」
半晌,『葉寒舟』終於輕笑出聲。
可聲音竟是詭異的女聲!
啪啪啪。
『葉寒舟』笑聲中帶著一絲譏諷的讚賞,拍著手。
「原來這就是你的理想啊?」女音帶著淡淡的嘲諷。
「目標挺遠大,可惜...你的願望永遠也不能實現了。」
季臨淵震驚的看著眼前分明是葉寒舟的面孔,耳中聽到的,卻是他到死都不會忘記的聲音。
「沈夜闌?...!」
季臨淵攥著她的手臂驟然僵死。
所有的奢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他瞳孔劇烈震顫,猛地退後數步,渾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整個人如遭雷擊,呆呆的佇立在原地。
「怎麼會呢?」
季臨淵喃喃的說著,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之人。
仍是心存僥倖的問道:
「你在開玩笑的對吧?」
沈夜闌輕笑一聲,解除了偽裝。
當沈夜闌的樣子徹底暴露在季臨淵面前,季臨淵心中所有的僥倖徹底破碎。
原來如此。
原來她早就混到隊伍當中。
難怪...難怪巨龍的血量反覆提升。
竟然是沈夜闌!
竟然是她!
「哈哈哈哈哈!」季臨淵幾乎要氣瘋了。
塵土在殘破的戰場上簌簌飛揚。
季臨淵站在泥濘的大地之中,背脊徹底垮塌。
往日所有的驕傲自負,盡數被碾碎在冰冷的現實當中。
極致的絕望與不甘,壓得他瀕臨窒息。
他猛地抬頭,猩紅的眼底俱是癲狂與破碎。
偲偲盯著眼前的女人,沙啞著嗓音崩潰質問:
「你為什麼總跟我過不去?」
他在這個女人身上栽了不知道多少次。
原以為他就離成功只有一步之遙了。
卻沒想到,自己的所有籌謀都在對方眼皮底下進行。
甚至把自己當猴看。
巨大的羞辱與仇恨幾乎衝垮了季臨淵的理智。
他的聲音都忍不住的顫抖。
「為什麼?你我無冤無仇,為什麼要這麼針對我?」
「我還是你妹妹沈棲雪的男朋友,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最後一句裹挾著滔天不甘的絕望質問,撕破長空,迴蕩在森林中。
面對季臨淵歇斯底里的狂怒,沈夜闌神情不變,靜靜立在遍地狼藉的森林中,身姿清冷挺拔。
她的身後,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緩緩籠罩整片戰場。
盤踞的時間巨龍收斂了肆意的威壓,龐大無邊的身軀橫亘在森林之中,鱗甲流轉著幽藍的流光。
兩顆碩大的金色豎瞳緩緩低垂,宛若懸於九天之上的兩輪烈日。
澄澈,卻又帶著龍族特有的威嚴。
懵懂而又好奇的,俯瞰著小人兒的糾葛。
它靜靜的矗立在沈夜闌身後,尾巴尖輕柔的將沈夜闌盤在自己翅羽之下,以無比霸道的姿態,彰顯它的立場。
沈夜闌沒有拒絕巨龍的保護。
她看著季臨淵崩潰而又絕望的神情,沒有報復的狂喜,只剩下歷經輪迴滄桑的漠然。
為什麼?
她也想問。
前世在多聖巴城城門之外。
季臨淵率領手下圍堵自己。
在那如血色般的夕陽之下,她被步步逼入死地。
彼時的她,比此刻的季臨淵還要狼狽。
窮盡最後一絲氣力崩潰嘶吼,一遍遍質問圍堵她的所有人。
她問自己,問沈棲雪,問季臨淵,問葉寒舟,問無數人。
問他們,為什麼要針對自己?
為什麼要欺騙自己?
為什麼要步步針對她,一定要將她趕盡殺絕?
當時的她,天賦已經被奪走了,與廢人無異。
可他們依舊不願意放過她。
榨乾她最後的價值之後,還要將她獻祭給邪神。
當時,沒有人給她答案。
所有人,都是那麼理所應當的將她推入深淵。
而今,風水輪流轉。
她不過是剛騰出手對付他。
僅僅一場失利,他季臨淵便承受不住,開始質問命運的不公了?
當時,他們沒有給自己一個答案,如今她自然也不會好心給季臨淵解答。
她只需要知道,如今,季臨淵的使命徹底結束了。
世界BOSS她已經見到。
季臨淵在她這裡,徹底失去了所有利用價值。
哦不,還是有那麼一點價值。
沈夜闌上前,一把扼住季臨淵的脖頸,將對方摁在了捕獵囚籠里。
這下,任由季臨淵如何掙扎,都無法逃離了。
沈夜闌詛咒之觸釋放,毫不吝嗇自己的奶量。
經過幾輪反覆操作。
季臨淵頭頂終於出現他所有的物品。
一眼掃過去,沈夜闌果然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兩份梅林藏寶圖的殘片。
果然,季臨淵這個傢伙,從一開始就包藏禍心。
他以隱藏轉職為誘餌,只拿了一片藏寶圖殘片給自己。
而他手中,卻仍藏著兩份殘片。
這分明是打著讓她替他尋找殘片線索的想法。
給自己一個餌料,讓自己白白替他打工。
真是好算計。
沈夜闌毫不留情的收下這兩張殘片。
如今連帶之前季臨淵作為報酬給她的那一份。
她手中的殘片已經達到了4/10。
僅季臨淵一個人,就給她貢獻了三張殘片。
這都讓她有些捨不得殺這人了。
心裡這般想著,沈夜闌手中,卻突然竄出骷髏鬼火。
轉瞬間便毫不留情的纏繞上季臨淵的身體。
開玩笑,以季臨淵這樣的運勢在身,若是不斬草除根,早晚要出事。
更別說,這傢伙竟然讓現實與遊戲中的深淵教廷,有了聯繫!
在她假意離開秘境的時候,留在現實中的分身,便一刀解決了葉寒舟。
現實身體死亡,遊戲中葉寒舟的意識自然也跟著消散。
而她利用面具,偽裝成了葉寒舟留在了季臨淵的隊伍中,只等著暗中搶怪。
為了以防扮演失敗,她趁機搜尋了季臨淵的記憶。
卻震驚的發現,季臨淵與深淵教廷的聯繫,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這個秘境,是之前追查創個爹打你的邪教徒告訴他的。
季臨淵成了那人的眷屬,為他效力。
那名邪教徒將秘境中休眠著一頭時間魔龍的消息告知季臨淵。
並且給了他屠龍道具。
一切的目的,便是為了讓季臨淵成為一個錨點。
連同永夜與藍星的錨點。
早在季臨淵接觸到邪教徒之後,便察覺到遊戲中的邪教徒,與現實中祖父告訴他的組織有所聯繫。
他憑藉身為季氏集團掌權人的身份,在現實中打入了深淵教廷內部。
發現深淵教廷最初的一批創始人,就是來自永夜世界的邪教徒!
只是那群邪教徒在進入藍星後,實力遭到大幅度削弱,同時失去了與永夜世界的聯繫。
他們在藍星積聚力量,只等遊戲公測後,聯合永夜世界的深淵教廷,一同打穿異界通道。
將藍星,徹底併入永夜世界當中!
只可惜,這個計劃規劃的很好。
但那些深淵教廷的人卻發現,他們根本無法登陸遊戲!
他們並非藍星之人,遊戲倉無法提取他們的意識投入永夜世界。
因此他們只能借著藍星玩家之手,聯繫永夜世界中的深淵教廷。
而季臨淵,便是他們最新招攬的錨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