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內,原本和煦的溫度驟然暴跌,明媚的天光被濃重的黑氣吞噬。
一道身披黑袍,全身纏繞深色血霧的人影緩緩落地。
他的兜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渾濁扭曲的瞳孔。
周身縈繞著濃稠的污染氣息,空間裡瞬間瀰漫開腐臭。
那黑袍人緩緩抬頭,露出一張乾癟蒼老宛若骷髏的臉,嘴角撕裂般向上勾起,笑容猙獰又癲狂。
他渾濁的雙眼死死鎖定氣息安穩的巨龍,瞳孔里翻湧著貪婪與陰毒,喉嚨里擠出磨砂般粗啞刺耳的桀笑。
「哈哈哈,你這畜生竟然還好好的?」
「季臨淵那個廢物,拿了吾那麼多資源,到頭來...竟然連一頭被污染標記重傷的巨龍都解決不掉!」
「千年來唯一一頭巨龍...」
「若不是擔心...」
話說到一半,黑袍人頓了頓,周身黑氣瘋狂翻湧,密密麻麻的惡意與貪婪死死鎖定巨龍。
「沒想到竟然是時間巨龍,真是完美的傀儡坐騎。」
黑袍人舔著乾裂發黑的嘴唇,眼神貪婪可怖,死死盯著巨龍身上若隱若現的污染,語氣癲狂嗜血。
「千載難逢的時間巨龍,哈哈哈真是天助我深淵教廷!」
「如此完美的污染傀儡,值得吾冒此風險!」
黑袍人看向巨龍的眼中,具是勢在必得。
沈夜闌一眼便認了出來,此人正是季臨淵記憶中,將他契約為深淵眷屬的邪教徒,也是追查創個爹打你的邪教徒。
一想到對方追查的母巢,此時就在她的空間裡。
沈夜闌的心跳忍不住漏了一拍。
好在與身軀龐大的巨龍相比,沈夜闌的蹤跡,太過渺小。
再加上巨龍在異變突生的第一時間,擺動尾巴將沈夜闌捲起護在身後,高高昂起頭顱應准黑袍人,發出震天的怒吼。
沈夜闌同時將隱身鮫衣穿在身上,徹底隱去身形。
對方竟一時沒發現她的蹤跡。
看著那氣焰囂張的黑袍人,注意力全在巨龍身上。
沈夜闌後背不由得沁出一層冷汗,心臟仍止不住的輕顫。
她根本探查不到有關這名黑袍人的任何信息。
即便她利用面板拉高自身等級,卻依舊探查不出任何情報。
只能說明對方等級,遠遠高出她最少百級以上。
這樣的高手,她根本不是對方一息之敵。
邪教徒的手段有多殘忍,她一早就清楚。
若是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存在,恐怕她連下線的機會都沒有。
沈夜闌極力隱藏自己的存在,悄然挪動身體往後撤去。
而巨龍,在見到黑袍人第一時間,發出驚天怒吼,一口龍息不管不顧沖黑袍人噴去。
巨龍滿心憤怒,這個味道,它死都不會忘記。
就是這個臭東西,在它剛離開龍族秘境沒多久,就偷襲重傷了它。
要不是這個臭傢伙,它現在應該在永夜大陸逍遙快活著。
哪會像如今這般,被逼得窩藏在偏僻的秘境裡,休眠療傷。
黑袍人冷笑一聲,黑袍無風自動。
如烈焰般的龍息在黑袍人面前,悄然消散成了一縷青煙。
沒給黑袍人帶來丁點傷害。
「不堪一擊。」
隨後,一股濃黑到極致的煙霧,化形成一條速度驚人的黑蛇,猛地竄上來,一口獠牙咬向巨龍。
巨龍龐大的身軀沒有給它帶來優勢,反倒成了累贅。
避無可避之下,巨龍硬生生承受了這一擊。
那黑霧凝聚的毒蛇竟不知是什麼技能,巨龍天賦異稟的防禦力,在毒蛇面前,竟如奶油般化開。
瞬間巨龍腰側被腐蝕了一大塊血肉。
隨著黑霧毒蛇逐漸融入巨龍身體,巨龍被腐蝕的傷口越來越大。
幾息之間,便從拳頭大的小傷口,便擴大至巨龍整個腰側。
觸目驚心的金色龍血在接觸黑色毒物,發出滋滋作響的腐蝕聲。
一聲震天動地的悽厲龍嘯衝破雲霄。
巨龍痛苦的哀鳴出聲,龐大巍峨的龍軀因極致的痛苦,痙攣顫抖。
鎏金的豎瞳瞬間布滿猩紅血絲,原本澄澈乾淨的眼底,被劇痛逼出層層水霧。
它的身體似乎被種植了某種不祥的東西,干擾了它正常的行動。
即便它現在血量滿格,但那東西依舊如跗骨之毒,影響著它的實力。
巨龍猛地站起身,抖動著雙翅,知道自己暫時打不過這個臭東西,雙翅展開,遮天蔽日。
扇動的雙翅捲起劇烈狂風,它想要升空,占據空中有利位置。
可就在巨龍雙腳離地的瞬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竟是收回了雙翅,硬生生站在了原地,竟是仰頭忍著劇痛繼續跟黑袍人硬剛。
躲在巨龍身後的沈夜闌心臟猛地輕顫。
她看得分明。
巨龍是在擔心暴露背後的自己,所以這才放棄了空中優勢。
沈夜闌說不出自己心中什麼滋味。
只是萍水相逢的緣分,巨龍的熱忱卻是赤誠得讓她無法不動容。
又是一擊偷襲,黑袍人的攻擊毫不留情的打在巨龍身上。
巨龍那引以為傲的鱗甲,在詭異的黑蛇口下,脆的像一層薄紙。
大片大片冰藍色鱗甲剝落,龍鱗之下,血肉飛速潰爛發黑,又一個猙獰恐怖的傷口出現在巨龍腰側。
「吼—」
巨龍仰著脖子痛苦嘶吼,它仇恨的雙瞳盯著黑袍人,張大嘴巴,一股屬於時間的法則匯聚成耀眼的藍色奧法團,沖黑袍人攻擊而去。
在吐出這一口技能後,巨龍像是力竭一般,四肢癱軟趴在地上,險些壓中了沈夜闌。
而那匯聚了巨龍全部能量的致命一擊,卻在來到黑袍人面前時。
黑袍人得逞一笑,從黑色衣袍中拿出一個透明的類似玻璃罩拳頭大小的物體。
蘊含恐怖能量的時間法則來到黑袍人面前時,竟盡數被那透明玻璃罩吸入其中。
黑衣人低頭滿意的看著手中的玻璃罩,拿在手中上下拋了拋,如砂紙磨鋸般的嗓音別有意味的說道:
「你說,屬於巨龍的攻擊,最終出現在都城裡,擊斃了一位備受人族敬仰的公爵。」
「時隔千年,龍族蓄意挑起與人族的鬥爭。」
「這樣的戲碼,如何?」
黑衣人根本不在乎巨龍的答案,一心沉迷在自己的謀算之中。
「而你,將會是我最偉大的作品,第一位臣服於我主的龍族!」
黑袍人揮動法杖,周身浮現數不清的黑蛇。
帶著污染氣息的黑蛇一隻只撲到巨龍身上。
巨龍原本穩定下來的污染,竟開始逐漸失控。
可高傲的巨龍依舊不願意放棄反抗,極力撐起受傷的身軀,再次發出怒吼。
眼看巨龍身上的傷勢越來越重,腿骨處,黑腐腐蝕的血肉越來越多,依稀可見龍骨的蹤跡。
就在巨龍氣息越來越衰弱之際。
一道微不可見的柔光,自巨龍寬大的背後閃過。
血條直降的巨龍,竟在這一刻,穩住了血線。
身上擴大的傷勢,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竟停止了擴張。
隨著柔光的持續,巨龍身上的血肉扭曲,開始糾纏生長。
巨龍精神一震,重新穩住了身形,沖黑袍人發出震天的怒吼。
來啊!繼續打啊!
它有移動泉水在身!
誰怕你!
巨龍快速回頭,龍眸掃過空無一物的背脊之上。
它知道,那個香香的小人兒就站在那裡。
站在它的背脊之上,全力輔助它。
鎏金的龍瞳越發興奮。
仰頭長嘯一聲,再次發動攻擊。
陷入了和季臨淵同樣的震驚與疑惑。
怎麼回事?
這傢伙不是時間巨龍嗎?
他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一隻時間巨龍,怎麼會擁有這般強悍的自愈能力。
黑袍人不信邪的再次放出毒液小蛇。
那些小蛇凝聚著濃烈的污染源,即便巨龍能自愈回升血量,他不信巨龍還能扛住逐漸增多的污染。
果然,隨著縈繞在巨龍身上的烏黑污染源越來越多。
巨龍身上冰藍色的鱗甲越來越少,代表著污染蔓延的黑色甲片逐漸蔓延。
原本高貴的冰藍色時間巨龍,逐漸黑化,透著股不祥的氣息。
滋滋腐蝕的黑毒順著傷口,瘋狂鑽進龍骨,血脈。
近乎摧枯拉朽般吞噬它的本源之力。
原本以沈夜闌預估,即便污染的進展飛速,也會在一個月後危及巨龍生命。
可如今,不過幾息之間,巨龍便陷入了危機之中。
巨龍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原本澄澈溫潤的鎏金豎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猩紅的瘋狂浸染。
它喉嚨里溢出的龍嘯聲,失去了之前的威嚴霸氣,變得充滿了混亂的殺意與瘋狂。
原本溫順垂落在身後的龍翼,此刻青筋暴起,布滿漆黑毒紋,翅尖探出森然的骨刺。
巨龍再次抬頭,原本金色的龍眸逐漸被猩紅覆蓋。
眼看巨龍就要徹底失去理智,淪為邪教徒的傀儡生物。
一直藏在巨龍身後的沈夜闌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她必須要做出選擇。
是決定淨化巨龍,與之一起,對抗這個深不可測的黑袍人。
還是趁巨龍吸引黑衣人全部注意力,自己趁機溜走。
前者,黑袍人明顯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些普通貨色。便是全盛時期的巨龍,也擋不住對方暗算。
更別說加上自己這個可有可無的小嘍囉。
到時候很大可能救不了巨龍不說,連自己,恐怕都難逃毒手。
若是選後者,她有銅奔馬標記的錨點,可以隨時選擇離開。
即便對方到時候可能察覺自己的蹤跡,但對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信息,想要找到自己,如同大海撈針。
她完全可以成功逃脫。
這兩條路,怎麼看都是第二條路最為保險。
她還有母親等著自己,她的未來還一片光明,為了一個萍水相逢的巨龍冒此風險。
怎麼看都不划算。
她的理智告訴自己,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是最好的選擇。
可是...
沈夜闌的目光落在了死死支撐的巨龍身上。
渾身浴血的巨龍,明明神智已經被污染侵蝕的搖搖欲墜,眼底清明幾乎散盡。
渾身戾氣滔天,殺意狂暴。
卻依舊殘留著最後一絲本能的執念。
哪怕痛苦到癲狂,哪怕意識迷失,它殘破的龍軀一次次失控衝撞,卻始終下意識避開了背後一片區域。
那是她藏身的位置。
於情,她無法辜負這樣純摯的熱忱。
巨龍的友善就這麼赤裸裸的擺在自己面前。
若是她就這樣獨善其身,辜負了這份滾燙的真心,她就不是沈夜闌了。
於理,深淵教廷不止是她的敵人,更是藍星目前最大的隱患。
若是對此視而不見,巨龍徹底畸變,淪落為污染物。
到時以時間巨龍的獨特性,畸變成污染物的巨龍,將會是永夜的第四天災。
浩劫徹底降臨。
不止是永夜人,連帶著玩家,也會被捲入這場無邊的劫難當中。
到時,深淵教廷的實力大增。
玩家的發育空間被擠壓。
藍星的處境,將會更加岌岌可危。
所以,她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選。
她必須迎戰。
即便兇險萬分。
即便九死一生。
她也非做不可。
【敕令重鑄】!
屬於淨化的柔光在巨龍背後散發。
純淨的仿佛雨後密林第一口空氣。
充滿了勃勃的生命力與淨化氣息。
那黑霧縈繞的污染,仿佛遇到了天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化為黑煙消散。
幾乎被蒙蔽心智的巨龍,眼中的猩紅逐漸褪去。
鎏金的龍瞳再次散發出耀眼的威光。
幾乎被黑甲覆蓋的龍軀,層層黑甲褪去,重新恢復了冰藍色的聖潔模樣。
徹底清除污染的龍身,屬於龍族的聖光重新璀璨奪目。
發動技能的同時,沈夜闌周身升空數百架無人機。
有近兩米之巨搭載著重型武器的無人機,也有巴掌大小再有自爆功能的自殺式無人機。
同時在她腳下,密密麻麻的機械狗一躍從巨龍身上跳下,悍不畏死的沖向黑袍人。
密密麻麻幾乎遮蔽半個秘境天空的鋼鐵洪流,一同湧向黑袍人。
黑袍人不屑一笑,這樣的攻擊對他來說,跟螞蟻撼樹有什麼區別?
「雕蟲小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