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渦越擴越大,最終直徑達到一個一米的圓形火焰圈。
沈夜闌疑惑的看著巨龍的動作,不知道它在幹什麼。
可緊接著,焰心的旋渦中竟隱約浮現出畫面。
畫面越來越清晰。
最終焰火中間,一片廣闊的天地出現。
雲海千層中,數隻巍峨的身軀在畫面中一閃而過。
最終畫面落在了雲海中心,盤踞的一隻金黃的巨龍身上。
金色巨龍的身軀早已無法用尺寸衡量,綿延數萬丈,盤踞在整片龍域天穹。
軀體如山巒堆疊,如太古神山橫沉,只是靜靜盤臥,便壓得整片龍域風雲靜止,時序停滯。
如黃金般耀眼的鱗甲,每一片都有一人大小。
紋路天然交織,每一片鱗甲都玄奧的屬於空間奧法的冷銀。
她的龍首方正浩瀚,威嚴貫徹天地。
頭頂矗立四隻螺旋玉質龍角,如無冕王冠般,充斥著王者的威嚴。
一雙銀色的豎瞳深邃似星辰寂滅,平靜的俯瞰便能洞穿次元,看透人心。
目光無怒無懼,卻自帶始祖生靈獨有的蒼茫厚重,令人見之便忍不住俯首。
千丈雪白龍鬚垂落雲海,根根纖細如蠶絲,隨風微動。
龍頸處生長著流霞般赤金鬃毛,四肢粗壯如擎天神山,爪尖瑩白剔透,鋒芒內斂。
她的形象,不似冰藍色巨龍那般更偏向西方巨龍的形象,反倒身形細長,背生雙翼。
修長無垠的龍尾層層盤繞在雲間,帶著超脫世間一切力量的平和威壓。
整個龍看起來,竟更像是華國傳說中的應龍。
在焰火畫面剛轉移過去的瞬間,龍母銀色豎瞳冰冷的目光穿透次元,威壓如萬古山嶽,轟然砸在巨龍周邊。
還不等巨龍開口,一道沉冷銳利,不帶半身溫度的聲音直接碾碎雲霧,傳遞過來。
「藍時!你可知罪!」
聽到聲音,巨龍諾大的龍首死死埋低,龐大的龍翼不自覺收緊,像是闖下大禍的幼崽,連呼吸都不敢加重。
「龍族鐵律,不得離開龍族秘境,如今你無視龍律,擅自離開,遭此劫難,還不速速歸來!」
巨龍藍時也知道自己的行蹤根本隱瞞不了龍母,她縮著脖頸,龍尾侷促地捲成一團。
小聲嗡鳴:
「龍母,我...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說著,巨龍抬起腦袋,嘴巴裂開一道大大的縫隙,露出深白尖利的牙齒,現場表演了一個什麼叫強顏歡笑。
「休要狡辯!」
冰冷的話語帶著金鼓之音,仿佛夾雜著直擊靈魂的力量。
「吾念你年幼,一直不曾對你嚴厲要求,你卻無視族老預言,執意闖出龍之境,此番回來,你便去秘塔中歷練去吧。」
龍母話落,金色敕令竟穿越焰火之鏡,精準落在巨龍身上。
巨龍有些不滿的晃了晃尾巴。
「王母!我都答應回去了,幹嘛還要給我下敕令!我有那麼不可信嗎!」
但見到龍母冰冷的銀眸,巨龍蔫巴下來了。
她瞥見一旁的沈夜闌,立馬轉移龍母注意力道:
「王母!這次多虧這個小人幫我,要不然我就要被那個臭傢伙給抓走了!」
說著,藍時尾巴尖推著沈夜闌上前,湊到焰火之鏡跟前。
咧著嘴巴高興道:
「龍母你看,就是她救了我,小人兒超厲害的!實力不咋強卻能殺了那個臭烘烘的傢伙!」
沈夜闌盯著龍母有如實質般的視線,站在焰火之鏡跟前。
跟巨龍如出一轍,縮著腦袋如同鵪鶉一般,面對著龍母的視線,勉強擠出一抹笑打招呼道:
「龍神大人,您好。」
一人一龍緊挨著低著頭站在龍母面前。
跟人類小孩兒闖禍之後,站在家長認錯的樣子一般無二。
龍母作為藍時的家長,在見到沈夜闌這個『外人』之後,果然收斂了態度。
銀色瞳眸落在沈夜闌身上,沈夜闌只覺得自己好像被X光掃過一般。
沒有一絲秘密可言。
但對於這個活了上千年。
甚至出現在永夜遊戲序章視頻中的巨龍,沈夜闌表達了最大的敬仰之情。
「你知道吾?」
龍母的聲音透著一絲說不出的意味。
沈夜闌只覺頭皮發麻,腦子轉了幾圈,最後選擇實話實說。
「永夜遊戲降臨之初的神戰視頻中,我曾見過您的英姿。」
「哦?是嗎?原來這方世界在你們那裡,算是一場遊戲?」
龍母的聲音好似亘古的遠方傳來,帶著悠長的餘韻。
一旁的藍時好奇的扭頭小聲蛐蛐:
「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什麼遊戲?好玩嗎?你又是在哪裡見過我王母的?」
沈夜闌一言難盡的嘆了口氣。
喂喂,她現在可是在面對巨龍一族的王!活了不知道多少歲月的老祖宗!神滅之戰的倖存者!實力僅次於真神的王者!
不要這樣開小差,讓她分神好不啦!
藍時間沈夜闌並未說話,甚至尾巴尖戳了戳她,悄悄發出「噗呲噗呲」的聲響,催促她。
頂著龍母的視線,沈夜闌頭皮發麻,微微側頭小聲道:
「等我晚些時候跟你說!」
藍時這才消停下來。
一人一龍的小動作一點都沒有瞞過龍母。
她幽深的目光落在沈夜闌身上,眼神莫測。
餘光瞥見一旁天真的不知世間疾苦的幼龍,輕輕的嘆了口氣。
族老發出的預言已然開始。
眼前之人未來的命運走向,詭譎不定,卻跟未來的浩劫緊密相連。
龍族若是跟她扯上關係,未來的走向...怕是無法預測了。
上一次的神滅之戰,龍族傾巢而出,戰死半數,傷病半數。
最後是她拼著燃燒精血,將僅存的龍族帶走。
又開闢了獨立空間,供巨龍一族休養生息。
才算是將巨龍一族強行保了個根留了下來。
這次世界將再一次發生大清洗,龍族原本準備避世不出,躲開這一次的浩劫。
卻沒想到因為藍時的離開,龍族未來的命運,竟再一次撲朔迷離起來。
龍族未來的命運之線,竟與眼前這名弱小不堪的人族相連。
龍母銀色的豎瞳盯著沈夜闌,思緒回到了千年之前的那場混戰。
可還不等她想個分明,藍時吵吵的聲音再次響起。
「王母王母!我的救命恩人有一點小事想要問你,她想寄養兩個人在我們秘境,沒問題吧!」
藍時盯著王母,鎏金的眼睛裡,流露出乞求的神色。
尾巴尖尖快速的拍打著地面,像一隻可愛的哈巴狗狗,搖著尾巴睜著期盼的大眼睛,整隻龍緊張的盯著龍母。
「她救了我的命,這點小事,王母會答應的對吧!」
龍母銀眸垂下,藍時說的沒錯,眼前的人族救了藍時,不管怎麼樣,龍族從不是忘恩負義的種族。
恩,龍族一定會報。
但至於怎麼報恩,那就不是對方能選擇的事情了。
「藍時,你該知道龍之境的規定。」
平靜而又冰冷的聲音響起,給藍時澆了一盆冷水。
藍時哀求著看著龍母「王母,您就看一眼!就一眼!」
龍母遲疑了。
最終嘆了口氣,面對千年內,族內唯一降生的幼崽,便是再大的氣,也消散了大半。
一直候在一旁的沈夜闌見有機會。
立即拿出手機,通過遊戲論壇撥通了母親的視頻電話。
一大一小兩隻巨龍,盯著沈夜闌的動作,一金一銀的豎瞳里,都是一樣的好奇。
電話接通,沈夜闌沒有廢話,直接讓母親將鏡頭對準雙生子。
蘇婉儀通過鏡頭看到女兒那邊巨大的龍母,知道事情不簡單。
沒有一絲拖沓,快速跑到別墅里,為雙生子置辦的兒童房裡。
調轉鏡頭,將手機鏡頭對準了雙生子。
不到兩個月的雙生子,此時卻長得像半歲的小嬰兒。
甚至咿咿呀呀的在地墊上匍匐爬行。
小嬰兒還控制不住自己的天賦技能,用力爬行之際,甚至用出了天賦技能。
柔白的微光閃過,很快便因為能量不足,消失了蹤跡。
小嬰兒仿佛累趴了般,『duang』的一聲趴在了地上,張著大嘴巴嗚嗚哇哇的哭了起來。
一旁的李翠花連忙上前抱起姐姐,輕聲唱著歌謠,哄著小寶寶。
龍母在見到雙生子之前,已經堅定了念頭,不管對方給自己看到什麼人,她都不會接受對方進入龍之境。
她已經暗自下定決心,龍族不能參與這次的紛亂。
即便天地不公,千年來龍族只誕下一隻子嗣,沒了後代,龍族勢必要走向衰亡。
但,逃避雖然可恥,卻很有用。
遠離紛爭,即便他們龍族註定衰亡,卻也能再維持千年時間苟延殘喘的時間。
可若是他們選擇加入亂局,恐怕不出百年,龍族將再一次面對千年之前的境遇。
那時,族群眾多的龍族都落得個如今的下場。
以龍族目前的情況,便是這次浩劫成功度過,恐怕龍族也要當真成為傳說中的生物了。
所以無論如何,龍母都不可能讓人族進入龍之境,讓龍族陷入危險的邊緣。
可拒絕的話,在見到雙生子之後,便再也說不出來了。
活了千年的龍族王者,一眼便看透了兩個孩童的天賦。
兩個純潔無垢的孩童。
一個淨化污染驅散邪祟。
一個恢復理智治療畸變。
雙子合技甚至能固化結界內的靈魂值...
龍母知道,她可能必須得同意『寄養』的請求了。
污染是無孔不入的。
沒有時間與空間能徹底隔絕污染的蔓延。
便是她傾盡所有能力,開闢獨立空間一手打造的龍之境,也無法徹底隔絕污染。
如今的龍之境之所以還能保持安穩。
全是她和幾個老傢伙一起,以自身為陣眼,吸收逸散進龍之境的污染源。
可她們不是萬能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有幾個老傢伙已經扛不住污染的侵蝕。
更不必說,還有幾隻從神滅戰場上,傷退下來的老龍。
他們無不污染纏身。
為了不讓污染蔓延給族內其他龍,那些龍將自己隔絕在遠離龍之境中心的偏遠區域。
至今,便是她,也已有許久未曾見過那幾頭老龍了。
也不知...他們如今...是否還活著?
如今,她面前就放著這樣的一個機會。
一個能徹底將龍之境打造成一個,再也不必擔心污染滲透的絕對安全空間的機會。
她能錯過嗎?
龍母說不出拒絕的話。
若是沈夜闌本人擁有這樣的天賦,說不定她還能拒絕。
她寧願拼著龍族就此衰亡,也不願讓一個命運詭秘的人族進入龍之境。
可她面對的是兩個稚童。
剛剛誕生的,心靈純粹不惹塵埃的稚童。
她們不懂什麼陰謀詭計。
不知道分辨利益糾葛。
她們就是一張白紙,外人往上面塗抹什麼,她們就表現什麼。
若是培養的好,龍族將再也不必畏懼污染!
不害怕污染的龍族,也將再也不用困守在龍之境!
龍母沉默了許久,久到焰火之鏡都開始暗淡,畫面閃爍。
悠長的聲音終於傳來:
「吾同意寄養請求,但吾同樣有條件。」
「這兩個孩子從此之後歸龍族撫養,你們人族再無權干涉!」
沈夜闌當即拒絕「那不可能!」
雙生子還是她們藍星的希望呢,怎麼可能就這麼送給龍族,那不是鬧嗎!
「放肆!」龍母銀眸一瞪,無形的威壓隔空襲來。
沈夜闌避無可避,宛若泰山的重壓砸在身上,猝不及防之下『砰』的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喉間瞬間湧上一股腥甜。
一旁的藍時趕忙上前伸出翅膀罩在沈夜闌頭頂,聲音焦急道:
「王母!你幹什麼呢!不同意就不同意吧,你幹嘛還要搶人家孩子!」
龍母示威的動作不由得一頓,心裡的閃過與沈夜闌之前同樣的鬱悶。
看來她們還是把藍時保護的太好了,讓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看著藍時倔強的身影,開口命令道:
「你讓開!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也是為了龍族的未來!」
藍時卻依舊一臉倔強,威壓震得她肉翅滲血,順著翅羽,絲絲縷縷淌下鮮血。
「我不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讓我的家人欺負我的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