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闌一愣，解釋道：
「老伯，我只是在近海處轉一圈，絕對不會往深海去。」
「你還想去深海？」老漁民滿臉不贊成的搖頭。
「便是近海，這些時日也別去了。」
旁邊年輕的漁民跟著附和，神色忌憚道：
「沒錯！前幾日鄰村漁船隻是在近海行駛，海面毫無徵兆地掀起了巨大的漩渦，五條漁船一同出行的，最後只逃回來了一條，便是那一條船身上，也是傷痕累累，只能支撐著回到港口，沒多久就徹底散架了。」
「倖存的漁民說，當時海底透著幽幽暗光，還傳來怪異的嘶吼，在漩渦爆發前，不少漁網撈上來的破碎骸骨，誰也說不清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另一名中年漁民臉色凝重，壓低聲音道：
「不止這些，最近潮水衝上來許多深海的魚類，無盡之海那邊肯定出什麼事了，才讓那些深海魚群向淺海逃竄。」
沈夜闌緊緊的擰著眉。
這對她來說，可不算是一個好消息啊。
可讓她就這麼放棄？
沈夜闌想了想，掏出幾枚銀幣，遞給幾位漁民，再次開口問道：
「那我若是想開著船前往靠近無盡之海的區域一趟，什麼時候最合適？」
老漁民看到銀幣，原本沉重的眼神微微一亮，倒是沒有拒絕，接過銀幣回答的更是盡心了。
「若是按照往常來說，這個季節是最適合出海的的，可是今年海里的情況格外不對勁。」
「聽說啊...」老漁民抬眼看了一圈周圍，聲音壓得極低。
「海里那群東西發生了暴亂，原本統領海域的鮫人皇室，被暗殺了。」
「原本無盡之海雖也兇險，可自有規矩。只要人族不故意觸犯無盡之海的規矩，大多都能平安往返。」
「可如今，沒了鮫人皇室的鎮壓，無盡之海里亂套了。」
「聽說最後是深海盤踞的巨型章魚一族強行占據了海域霸主之位，接管了鮫皇留下的疆域。」
老漁民嘆了口氣，望著陰沉翻湧的海面，滿眼憂慮。
「可巨型章魚一族只是靠蠻力壓制各方，根本無法徹底收服海中各族，鮫人皇室幼子逃出在外，鮫人一族的殘存勢力不肯臣服。」
「再加上原本被鮫人一族封印的海妖族群，如今沒了鮫人皇室的封印，蠢蠢欲動，如今海里，算是亂成一鍋粥了。」
「哎...海底戰火不休，洋流隨之紊亂，別說遠航了，現在連就近捕魚都成了一個難題。」
沈夜闌若有所思的點頭，老漁民所說的鮫人皇室幼子，指的恐怕就是泠川了吧？
上次在旅店與泠川分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面。
對方只說去取回自己的鮫珠，也不知道他現在如何了。
中年漁民湊過來，同樣也是滿目愁雲「如今的海族沒有了鮫人的約束，我們遇到海族，是生是死全憑運氣，現在出海，連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成了未知數。」
老漁民臉上浮起一層愁苦，彎腰拾起腳邊的一張破洞累累的漁網，指著那網面上好幾處被銳利爪牙撕扯開的豁口。
「往日裡撒網便能收穫魚群的海域，如今徹底變了模樣，一網下去，撈上來的只有碎石腐爛海藻，連一尾魚蝦都尋不到。」
老漁民倒完了苦水，才想起沈夜闌的詢問，又接著道：
「海里的爭鬥不知道要持續到什時候，不過如果錯過這幾日出海的好時節的話，接下來進入嚴冬，就更不適合出海了，想要再次出海，就要等到明年開春，溫度回暖之後。」
沈夜闌抿緊了唇，她沒那麼多時間浪費在等待上。
更何況，明年開春之時，她恐怕已經進入中央學院，根本沒機會再來到這裡。
想了想，沈夜闌還是決定，儘早將骷髏王的寶藏拿到手，弄清楚對方說的清除污染的辦法，究竟存不存在。
她看向老漁民，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金幣放在沙粒上。
「老伯，我想向您購置一艘漁船，能夠支撐我到達無盡之海邊緣來回。」
話音落下，老漁民近乎痛心疾首，連連擺手道：
「哎呀！我說這麼多怎麼就白說了呢？這個時候出海，和赴死有什麼區別？我不能把船賣給你，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沈夜闌語氣平靜「我心意已決，前路風險我已清楚，如果這些金幣不夠，我可以再加，不會讓您吃虧的。」
老漁民看著腳邊的一袋金幣，又看了眼沈夜闌堅定的神色。
知曉再勸下去怕還是無用，只得重重嘆了口氣。
他沉默許久，轉頭指向灘頭停著的一艘保養尚可的中型帆船。
船體堅固，船身塗抹過防腐的藥劑，一看就是被人精心呵護過的。
那是老漁民賴以謀生的老船。
「罷了，既然你執意要去，這艘船可以轉讓給你。但是有幾句忠告，希望你能牢記。」
老漁民領著沈夜闌走上船頭，指著遼闊的大海，鄭重開口：
「第一，近海時常遊蕩著零散的海族，遇到之後立即繞道，不要主動挑釁，它們如今沒了管束，下手極為兇狠。
第二，越靠近無盡之海，勢力越發混亂，若是撞見鮫人殘部，儘量友善避讓，它們對人族沒有太大的殺心。可若是不幸遇到了巨章魚麾下的觸手海族，千萬別抱有同它們溝通友善相處的想法。
它們向來蠻橫，見到人族便會發動攻擊。
第三，靠近無盡之海的海面之上，偶爾會出現迷霧。那是幻海迷霧，一旦白霧籠罩船隻，立即停船，不要追逐迷霧裡的幻象，守住心神，等迷霧散去再繼續航行。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不要輕易靠近海底浮出的廢墟，陌生島嶼。如今海底亂戰頻發，許多遺蹟之外都淪為海族廝殺的戰場，不少地方沾染了邪祟濁氣，怕是引發污染。」
沈夜闌垂首認真的聽著，時不時點頭記下。
老漁民摩挲著粗糙的船舷，滿眼悵然。
「這艘船陪了我十幾個年頭了，向來安穩，從來沒有出過大的差錯。」
「只是如今大海變了天，怕是再好的船，也扛不住海里的無窮殺機。」
「我也不知你為何執著於出海，還是要勸你一句，能回頭，儘量回頭。途中察覺到不對勁，萬不可貪戀目標，立刻返航保命。大海不比陸地，它沒有任何憐憫可言。」
沈夜闌拱手向老漁民道謝「多謝老伯的叮囑，我全都記下了。」
老漁民又是重重嘆了口氣，只拿走包裹里的一半金幣「我的船這點金幣就足夠了。」
「接下來我帶你熟悉一下船體的操作。」
沈夜闌拎起剩下的金幣，硬是塞到老漁民手中。
「老伯，這些你都拿著吧，海里的動盪恐怕一時半會兒還停不下來，你們的生計也受此影響，拿著這些錢，好歹保證能有口飯吃。」
見老漁民還想推脫，沈夜闌繼續道：
「我還需要老伯幫著購買一些出海常備的物品，我第一次出海，準備的東西遠沒有您老經驗豐富，您還是收下吧。」
老漁民這才收下金幣。
指點著沈夜闌熟悉船艙里的各種操作，隨後留下沈夜闌一個人在船上熟悉，自己則去附近鎮子上，為沈夜闌購買所需的物資。
約莫兩個時辰以後，老者騎著一輛驢車返回，車上裝滿了物資。
因著在這裡捕魚為生的漁民都是些天賦不佳的普通人，他們根本沒有儲物空間那種高級道具。
只能憑藉自己的認知，為沈夜闌帶來了所需的生存物資。
有不少密封的飲用水皮囊，壓縮乾糧，幾大桶的淡水木桶。
還有曬乾的海藻青菜。
厚實的防水油布，船帆補丁，麻繩，加固船釘，堵漏木膏。
用來專門修補遠海航行意外破損的船身船帆。
甚至還有漁村里代代相傳的抗海瘴藥粉，撒在身上可以有效祛除深海毒物，腐腥濁氣。
老漁民家自製的止暈散，防寒藥包，還有專治海族毒物咬傷的清淤解毒膏。
此外還有幾大包氣味怪異的，用於驅散大型海獸的驅獸包。
老漁民一件件幫沈夜闌將物品搬上船，一邊整理一邊反覆叮囑：
「這些都是我們祖祖輩輩闖海攢下來的活命東西，我們雖沒有大人物有的那些道具，但這些東西，也是我們數輩子闖海的經驗所在，總能替你擋上一二分的災禍。」
「用不上最好」老漁民將最後一包避禍祈福的香膏塞進沈夜闌手中，眼神懇切。
「姑娘，深海大亂，海里早已不講規矩了。
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家底了。
物資備足，你便多一分活命的底氣。
記住，能回來的，一定要活著回來。」
沈夜闌回頭看著滿滿一船的物資，心底暖意微涌。
不管是藍星，還是永夜大陸，底層人民的樸實，總叫人忍不住動容。
海風徐徐吹過沙灘，捲起細碎沙粒，潮聲陣陣。
老漁民站在沙攤前頭，眼神複雜地望著站在甲板上的沈夜闌，揮手道別。
「記住我說的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沈夜闌立於船頭，海風拂著她的衣袂，神色沉靜篤定。
她微微躬身，鄭重一禮。
「老伯的忠告，我記下了，此行會謹慎行事，護好自身的。」
話落，沈夜闌抬手利落的解開船帆。
巨大的白帆迎風展開，被海風瞬間撐滿。
船身微微一頓，筆直朝著茫茫深海遠行。
海岸線上的村落輪廓在一點點縮小，最後徹底消融在海天相接的灰霧之中。
四周再不見其他漁船，放眼望去，只有一望無際翻湧的碧海藍天。
先前岸邊尚且能感受到的幾分人間煙火，在踏入海洋之後，徹底消失。
周遭只剩下浪潮撞擊船身的沉悶聲響。
沈夜闌看著前方的深海，微微呼了口氣。
「小眼，現在又只剩下我們兩個了，希望此行順利啊。」
真知之眼猛地呸呸兩聲。
【快別說了，我總覺得你在立什麼flag】
沈夜闌不由得頭頂垂落三條黑線。
「你也別烏鴉嘴啊，我就是去骷髏島上取個東西，能有什麼flag可立的？」
見四下無人，沈夜闌將小彩從空間裡放出。
這還是小彩第一次見到大海，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巴掌大的彩色小石頭興奮的上下竄蹦，差點都要從船上跌下去。
要不是沈夜闌眼疾手快攔了一把，現在就已經沉到海底了。
沈夜闌忍不住點了點小彩的小腦袋「你可千萬要小心一點，這地方不比陸地，以你的密度，掉水裡立馬就沉下去了，到時候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你。」
「到時候別被魚給吞了，我可就找不到你了。」
小彩似乎也知道自己差點闖禍了，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肚子，又掏出一塊能源水晶，獻寶一般遞給沈夜闌。
嘶！
沈夜闌抽了口涼氣，最終無奈收下。
「行吧行吧，還不讓人說了。」
上下拋著手中的能源水晶道：
「小眼，這一塊可就是你的了，我暫時給你存起來了嗷！」
真知之眼還不了解華國家長替小孩兒存壓歲錢的『傳統』，毫無心機的同意了這個要求。
畢竟它現在沒有軀體，也就更不會有儲物空間的存在了。
與真知之眼和小彩插科打諢中，打散了船上的孤寂沉悶。
沈夜闌打開遊戲地圖，比照著羅盤的方向，操控著漁船轉變方向，朝著骷髏島前去。
看地圖上顯示，骷髏島距離海岸線不遠近。
沈夜闌也不著急，將分身召喚出來。
一個時刻掌控著漁船的航行。
另一個打開村里老者給的地圖，開始研究起上古地圖，與遊戲地圖的差別。
不得不說，這群千年前遺留下來的老古董手裡，確實有點東西。
只看這個地圖，放在如今的永夜大陸，都是一個絕好的寶藏指引。
上古地圖中標註的稀有物種，在千年前都算是稀有，在如今，更是絕世珍品。
可以說，如果千年時光變遷，並沒有損害這些地方遺留的珍品的話，那她要是順著地圖找過去的話，可就徹底發大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