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產區。
煤窖頂板的碎石刷刷的往下掉落,支撐的木樑斷裂,大塊煤石轟然跌落,把進路堵得嚴嚴實實。
旁邊都是慌亂的叫喊聲,煤窖工人臉色沉重,在窖井底討生活,一早就預估到這般情景,以往都抱著僥倖的心理。
可真的坍塌了,只剩下無盡的僥倖。
但凡慢一步,也要跟著埋葬其中。
魏勇領著一營隊的人匆匆而來,就仿佛從天而降的英雄,有條不紊的開展著營救的工作。
沒有以後新進的救援車和生命探測儀。
只有士兵們拿著鐵鍬,鋼釺,麻繩,扁擔,一邊把土排放出來,一邊拿著木棍撐著頂方。
步履艱難的往前進,速度緩慢,救援艱難。
窖洞隨時有坍塌的風險,在這種險要關頭,士兵們只能迎難而上,手刨肩扛,窖洞裡黑漆漆的煤沾黑雙手,沒有誰往後倒退。
爭奪時間的同時,也盼著能把人搶救出來。
漫長的過程,累的筋疲力盡,人沒搶救出來,就不能停止。
魏勇作為幹部頭領,沒有鬆懈的餘地,只能迎難而上,用自己的血肉之軀,領著士兵們往前挖。
沒有退縮,以命換命從來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例例實情。
從白天挖到夜晚,煤產區點燃一盞盞煤油燈,照亮前方烏漆嘛黑的路。
天色慢慢映亮,明明很疲憊,卻不敢鬆懈。
折騰到這個點,手指皸裂,血液沁出,又被煤土全部染黑,最後凝固在皮膚上。
筋疲力盡,一張張臉上布滿了倦意。
再把最後一人搶救出來,魏勇繃著的心仍舊沒鬆懈,一直到所有人疏通出去,拉起警戒線,標示警示。
一行人才拖著疲倦的軀體返程。
彼時,天色大亮,陽光照射下來,格外滋潤。
一天一夜未眠,一個個一臉菜色,鬍子邋遢,一臉憔悴的。
回到部隊,洗漱後倒頭就睡。
魏勇睡不踏實,陷入夢境當中,夢裡仍舊是無止境的深挖中,不同的是,在夢境裡並沒有全身而退。
因為一塊手錶跌落,一名工人眼紅狂奔去撿,最後動靜太大,導致二次塌方,連帶奔去搶救的他一塊埋藏其中。
窖洞坍塌,被深埋其中,身體被砸中的麻木感,空氣中的沉著悶熱感,一點點的襲擊他的意識,就仿佛親身經歷一般。
魏勇就像溺水的人,越想著掙扎就越爬不出來,越爬不出來,窒息的感覺就越強。
夢境裡的場景一直迴蕩著,清清楚楚的烙印在心裡,醒來時,心頭沉甸甸的,渾身泛著軟,是他從來沒體驗過的感覺。
回過神來回想著,夢境裡的手錶無比的熟悉,跟他佩戴的表簡直就是一模一樣的。
潛意識摸了一下手腕,才恍然想起,手錶已經借給謝文晴了。
臨出發之際,謝文晴急匆匆的跑來,就為了借他手錶,那麼的突然,現在回過神來才發覺,她眼裡隱約還藏著一絲絲的不安。
為何會夾帶著不安呢?
她眼底那讀不透的想法,又是寓意為何呢?
雖然之間氛圍感黏糊,彼此心底清楚,卻沒有戳破窗戶紙,像手錶這樣的大物件,按照謝文晴的性格,絕不會輕易跟人討要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特別是他夢到了這般深刻的場景,不能不讓他深想啊!
魏勇甩了甩昏沉的腦袋,一貫強健的身體,難得的多了一絲羸弱,好像有一股子使不上來的勁。
下午時醒來精神不濟,到晚上時,腦袋昏昏沉沉的,一摸上去就滾燙,甚至於透出來的呼吸都是溫熱的,不用想都能知道,肯定是燒起來了。
謝文晴無意之中避免了這場禍端,魏勇避開艱險,沾上一場小病小患,這事情就算躲過去了。
大男人活得沒那麼精細,拿著毛巾貼在額頭上,多灌了點水,昏昏沉沉的又睡一覺。
體質強,一覺醒來除了渾身發軟外,燒倒是退了,毛巾也被他扯到一邊,隨意的跌落床上。
肚子空空蕩蕩的,得吃飽才能有力氣。
發生如此令人疑惑的事,魏勇把手頭上該解決的問題解決,特意騰出時間去找謝文晴,既然其中隱藏著疑慮,總要探個究竟。
謝文晴從謝文斌嘴裡聽到好消息傳來,知道魏勇沒有受傷,雖然搶救很勞累,好在沒有受到危險,才鬆口氣。
看來,她把手錶借走,已經避開這場禍端。
只要人是安全的,其他的都是小問題。
可這其中也隱藏著很多麻煩,魏勇那麼精明的人,就怕他回過神來會聯想到。
如此,最好的解釋就是她手錶真的壞了。
謝建國一碗水端平,劉梅也不敢虐待她,手錶她跟劉麗萍各有一塊。
一塊上海牌手錶都120左右。
不僅要錢,還得要手錶券,是一種硬通貨,比糧票肉票更難得,一般都得提前攢著,或者找人換,總歸就是很珍貴。
就是這樣珍貴的手錶,輕易是壞不了的。
讓她砸碎,又覺得很浪費錢,不能因為救了別人,就把自己的東西給搭上去,這就是極其不理智的。
兩人最終能不能走到一塊還另說,她是不想良心難安,才把他手錶借走,實際也不敢說破實情。
畢竟這事情太滑稽,說出來平添困擾。
謝文晴想了一通就想到藉口了,她可以推脫落在牧場,雖然很拙劣,但也能將就著糊弄。
謝文晴把手錶藏著嚴嚴實實的,趁著胖墩睡著,又包了點小包子,裡面放滿雞蛋餡,香噴噴的就連她都喜歡上。
上鍋蒸,一會哥嫂回來就能吃上了。
彼時,大門傳來敲門聲。
還沒到下工點。
哥嫂有鑰匙。
猜測是魏勇。
謝文晴心有所感,打開門後,果然是她以為的人。
「阿勇哥,這趟還順利嗎?」
說話間看著他,感覺他很疲倦,精神不振的樣子,手上帶著傷口,一看就是救援時傷到的。
魏勇點頭,「挺順利的,就是回來時做了個惡夢,夢到工人撿手錶,窖洞塌房,被埋了。」
說話間,眼神看向謝文晴,沒有錯露她的任何一個表情,期待能從她臉上看到自己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