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山道劫

  清溪鎮的事料理完之後，隊伍繼續往南走了兩天。

  這一帶的路況不如官道平坦，多是盤山的土路，一側是緩坡，一側是密林，馬車走起來顛簸得厲害。小燕子不再騎馬了，跟紫薇擠在馬車裡，兩個人靠著車壁被顛得東倒西歪，爾泰騎馬跟在車旁，有時候聽見車裡傳來小燕子的驚呼和紫薇的笑聲。路越走越窄，乾隆讓隊伍放慢了速度，肖劍帶著兩個侍衛策馬到前面探路去了，爾康騎馬走在隊伍末尾警戒後方。

  走到一處岔路口的時候，前面的路被一堆亂石堵住了。石頭不大不小，像是從旁邊的山坡上滾下來的，橫七豎八地攔在路中間。肖劍在前面勒住馬翻身查看，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石頭斷口不像是自然脫落，倒像是有人故意推下來的。

  "皇上有令，隊伍後退，繞道走。"肖劍策馬回來稟報的時候，乾隆已經下了馬走到石堆前面，低頭看了看那堆石頭，抬眼望了一眼兩側密林深處。林子太靜了，靜得連鳥叫都沒有。他側過頭對令妃低聲說了一句"回馬車上去，關好帘子"，令妃臉色微變，快步退回了後面的馬車裡，小燕子和紫薇坐的那輛車也被人拉著韁繩往後倒退了丈余。

  就在這時候，林子兩側忽然射出幾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哨音直往隊伍中段落下來。馬匹受了驚，嘶鳴著往後仰蹄。爾康勒住韁繩，轉身朝後方喊了一聲"侍衛上前！"，肖劍已經拔刀沖在了最前面，身後幾個侍衛緊隨其後。但對方的人數遠比預想的多，從兩側密林里湧出二三十個蒙面人，手上拿著刀和棍，直奔著馬車衝過來。



  等她再恢復意識的時候，嘴裡塞了布條，手腳被麻繩捆著，被人橫放在馬背上。顛簸的幅度比馬車的震動更劇烈，每一下都讓她的胃翻湧著想吐。她艱難地睜開眼，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她看不清周圍，只覺得是被人裹在了一件厚披風裡，只露出一隻眼角的縫隙。風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偶爾有粗啞的嗓音在附近說話——"先把人帶到寨子裡，這丫頭細皮嫩肉的，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小燕子閉上眼睛，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她被人擄了，不知道抓她的人認不認得她是格格，也不知道皇阿瑪那邊有沒有追上來。她的手被反綁在背後，手指使勁夠了一下腰間，匕首已經沒了。她身上唯一剩下的東西是耳朵上那對白玉合歡花耳墜，大約是因為太小了沒被人發現。

  不知道跑了多遠，馬終於停下來了。她被提溜下來扔在一片泥地上，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彎腰看了看她，伸手扯掉她嘴裡的布條，對著她打量了兩眼。那大漢咧嘴露出一口黃牙："醒了？醒了正好，明兒個一早送你去城裡，你這樣的貨色能賣個不錯的價。"

  小燕子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仰著臉看了那人一眼，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捆的手腕。繩結系得緊，磨得皮膚生疼。她把目光收回來，腦子裡想的是皇阿瑪現在一定急壞了，爾泰肯定快瘋了，肖劍估計已經在砍那些人的腦袋了。

  她得想辦法撐到他們找到她。

  寨子裡點了火把，幾個人圍在火堆旁邊喝酒吃肉，小燕子被丟在角落的乾草堆上。她靠著牆根慢慢挪動身體，後頸還在疼，腦袋也昏沉沉的，可她咬著牙沒有出聲。火光照在那些人的臉上，她一個一個數過去——七個。加上外面看門的，大約有十來個。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把那股翻湧的噁心和恐懼一點一點壓下去，等著。

  山腳下的官道上，乾隆勒住馬，肖劍跪在他面前，額上有血，是方才衝進林子裡的時候被樹枝劃傷的。他低著頭，聲音又沉又急："臣追了五里路，在林子裡發現了馬蹄印，往西面的山溝去了。臣已經派了兩個人先摸上去探路，其餘人隨後就到。"

  乾隆沒有說話。他坐在馬背上，手裡攥著韁繩攥得指節發白。紫薇站在後面的馬車旁邊，死死攥著爾康的袖子，嘴唇抿得發白。爾泰已經不在隊伍里了——他方才第一個衝進林子裡追，連馬都沒來得及騎，徒步追進了那片深山密林里。

  乾隆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到肖劍臉上，只說了一句："一個時辰。朕給你一個時辰，把人帶回來。帶不回來，朕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