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一百件貨走了二十一件。劉紅忙完從檔口跑過來看了一眼，看見顧青青蹲在摺疊桌後面數錢。
見到這一幕，劉紅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才鬆懈下來。
第三天傍晚，一百件全部清空。最後一件是一個男工人買的，說給媳婦帶回去。
顧青青把錢收進口袋。返還摺疊桌給隔壁小販的時候，她還特意買兩瓶玻璃瓶裝的可樂，一併送過去表示感謝。
顧青青在腦子裡算了一遍總帳，賣完這一批貨，她又淨賺了一倍。兜里現在有八百多塊，
陳廣生那個倉庫里還剩一百件，得再花四百塊。
晚上回到出租屋前，路過報刊亭的時候，顧青青買了一份《深市特區報》。
她其實沒指望從報紙上找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就想著閒來無事看看打發時間。
突然，她的目光掃到報紙右下角的一則消息，標題用了加粗的小黑體：
「首屆深市馬拉松公開賽將於12月18日舉行。」
顧青青盯著那行字，她腦子裡飛快地轉。第一屆馬拉松比賽，參與人數不會太多。
但關鍵是參賽人員要穿運動鞋。百貨大樓一雙回力要十五六塊，雙星更貴。
如果自己提前從羊城的鞋廠進貨，在比賽前一周擺出來賣呢？那些報名的人，還有被馬拉鬆氣氛帶動看熱鬧的人，就是買家。
她把報紙折好壓在枕頭底下，躺下去盯著天花板。
隔壁劉紅的收音機在放歌，鄧麗君唱著「任時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聲音混著炒菜的油煙氣從門縫裡滲進來。
她閉著眼開始算帳：毛衣裙第二批拿回來，全部賣完還能再賺四百塊。加上手裡現有的，她能在十月底湊到一千二百塊。
一千二百塊去羊城進運動鞋，找那種即將過季但功能完好的斷碼庫存，成本控制在五六塊一雙，轉手標十二三塊。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一點。一千二百塊塊撐死了倒兩三百雙鞋，利潤率撐死翻一倍，到十二月底她能有三千。
三千塊，離買股票這個動作還差得遠。
她需要一條更快的路。
隔壁鄧麗君的歌唱完了，收音機吱吱呀呀地響了一陣雜音，劉紅換了台，放的是：「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
三天後，顧青青扛著第二批毛衣裙從陳廣生的倉庫走出來的時候。她把一百件毛衣裙全部拿了。
在東門老街那個拐角蹲了五天，每天從早上七點蹲到晚上七點，那圈螢光橙的領口滾邊被她翻來覆去地講成「夜班安全色」，講得口乾舌燥。
最後一件毛衣裙賣出去那天，加上賣秋裝和第一批毛衣裙的利潤，一千二百塊到手。她得儘快把這錢再翻一番。
為了不讓劉紅擔心，計劃賣鞋的時候，顧青暫時沒有打算告訴她。這天，趁著劉紅去上班。顧青青獨自坐上了去羊城的大巴車。
羊城白雲區那個倉庫比陳廣生的還破，鐵皮頂鏽穿了幾個洞。
老闆姓蔡，五十來歲，下巴上有一顆大痦子。顧青青蹲在地上翻鞋的時候，蔡老闆就一直站她身後抽菸，菸灰彈在她腳邊。
蔡老闆嗓子粗，「小妹，你看好了沒有？我這批鞋是羊城鞋廠出口轉內銷的庫存，質量沒得挑。」
說著他拿著一雙鞋給顧青青看，「你摸這底子，橡膠的，踩三年不爛。三塊五一雙，一共三千雙。」
顧青青按著蔡老闆說的，她把鞋翻過來，手摸了摸鞋底。
這些鞋大部分是白色底配紅藍條紋的款式，拿到東門賣，至少值十五塊一雙。
問題是三萬塊！現在她兜里的錢是遠遠不夠的。
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老闆，你這些鞋壓了多久了？」
蔡老闆沒好氣地說：「你管我壓多久？」
「我看這鞋盒都爛了，底膠還有些發黃。今年三月份那批訂單退回來的吧？這個庫存就是那時候進來的？」
蔡老闆眯起眼看她，抽了一口煙，沒答話。
顧青青見他不做聲，繼續說道：「質量沒問題，但賣相不行。鞋盒沒有，碼數不全，三十七碼的少，四十二碼又堆成山。所以你壓了半年賣不動。」
「你到底買不買？」蔡老闆把煙屁股摁滅。
「當然買啊，不買幹嘛跟你說這麼多？」
「但我現在不能全部拿走，我的錢只夠拿三百多雙。」
蔡老闆不客氣地笑道：「四塊，每雙四塊。」
「你剛才開的價可是三塊五。」
"那是三萬塊全包的價。你又不是包圓，當然要貴一點。四塊，愛要不要！不信你去其他地方問問，絕對沒有比我這還低的價格。」
顧青青的手指在錢上扣了一下。三塊五變四塊，三百雙正好一千二。她爽快地掏出錢遞給蔡老闆。
蔡老闆接過去數了一遍，又仔細看了看，確認不是假鈔，才揣進褲兜里。
三百雙鞋，顧青青挑了二百雙白色配紅藍條紋的，剩下的一百雙是紅白配。蔡老闆拿蛇皮袋給她裝好，碼了三個大蛇皮袋。
「這些貨你怎麼運走？」
一時間顧青青有些為難，她得先坐公車把貨拉倒客運站坐大巴。「公交車？」
蔡老闆好笑道：「你這麼多貨，公交車司機讓你上車？」
緊接著他有說了一句：「你去路口攔一輛三輪車，把貨拉到客運站吧。」
雖然這個蔡老闆，剛剛臨時加價，但是無商不奸嘛。
對於他的建議，顧青青禮貌地道謝。轉身去攔一輛三輪車，裝好貨後就往貨運站的方向開去。
大巴車開到深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又花了五塊錢雇了輛三輪車，費了老大勁才把三個袋子拖回東門出租屋。
劉紅下班回到出租屋內，看到三個蛇皮袋堆滿了客廳，她驚呼：「青青，你又倒騰了什麼回來？」
顧青青拆開一個蛇皮袋，從裡面拿出一雙鞋子出來給她看。
「你一次性拿這麼多回來？賣得完嗎？」
「青青，你不能因為之前運氣好賺到錢，就不計成本的拿貨，我可能提醒你，這做生意一個不小心就容易賠得精光。」劉紅生怕這麼多鞋砸在她手上。
顧青青聽著劉紅苦口婆心的勸解，沒有急於解釋。她轉身回自己屋裡，拿出那份報紙，指著那則馬拉松比賽的新聞給她看。
劉紅瞬間瞭然，激動地抱著她大笑：「青青，你真是個做生意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