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顧青青到營業部的時候，櫃檯前面已經排了五六個人。她擠到方紅的位置前，隔著玻璃遞進去重新寫好的委託單。
「我要賣出深發展一千九百股，限價八十六元。」
方紅接過單子看了一眼，從櫃檯底下推出來一本散戶交易登記簿讓她簽字。
「你寫一下成交價和股數。」
顧青青趴在櫃檯邊沿上，一筆一划填完，方紅把登記簿收回去，又在委託單上蓋了章，塞進旁邊一堆待處理的單子裡。
營業廳里陸續有人進來，黑板上昨天收盤價寫著，深發展收在八十三塊二。顧青青退到靠牆的長椅上坐下等，把股東卡翻出來看了一眼。等今天這1900股走完，上面深發展的餘額就只剩零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方紅從窗口探出頭朝她招了招手。顧青青走過去，方紅把一張粉紅色的成交回報單遞出來，上面蓋著營業部的公章。
「成交價八十六元整，數量一千九百股。」
顧青青接過來折好塞進口袋。方紅又推出來一張新的股東卡，舊的已經被劃掉了深發展的記錄。
她把卡收好，朝方紅點了點頭。
走出營業部大門，她在台階上站了一會兒，低頭心算：五千七百股深發展全部清倉，分四批出貨，均價大約八十四塊出頭，合計套現四十八萬出頭。加上周國棟給的期權費兩萬、減去還劉紅的三萬四，再扣掉下周要付給林知遠那邊的五萬五千塊，手裡能動用的現金大約四十一萬多。
想到這，顧青青轉身往二樓走，再次敲響了林知遠辦公室的門。
林知遠在辦公室里正低頭填一份文件，聽見敲門聲，喊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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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來人是她，他把手上的筆放下。隨意地問了句：「清了？」
「嗯。全賣了，最後一筆成交價，八十六塊。」顧青青得意洋洋地笑道。
邊說邊從包里數出五萬五千塊現金在桌上推過去。「林大財神，還給你，加上你後面給的五千塊，這裡一共是五萬五。」
林知遠沒有去拿桌上的錢，而是拉開抽屜，拿出顧青青之前寫的借據遞給她。
「這是借據，你收好。」
顧青青把借據折好放進包里，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深發展從八十六回撤，你判斷能跌到多少？」
「六十五到七十之間。」
「你現在還有多少資金？」
「四十一萬多，我打算全部買進。」
林知遠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上，剛摸出打火機，卻又停住了。
「你要是手裡有四十一萬多，按最低價六十五塊算，那流動資金也剩不下多少了。」
「唉，沒辦法。從一開始我就本金少，想一口吃成胖子，只能梭哈。」
兩人正聊著，電話鈴突然響了。
林知遠接起電話，連應了幾聲「嗯」，就掛斷了。
「周國棟開始拋貨了。價格一下子砸到八十三塊，往下走了。」
「還好你跑得快，不過今天上午追進來的股民可就慘了。」林知遠說。
顧青青卻不以為意：「焉知非福呢？只要能扛過這波下跌，說不定到了明年，還得後悔自己買少了。」
「你很看好明年的行情？有什麼依據？」
見林知遠一臉好奇地盯著自己，顧青青故意賣了個關子。
「天機不可泄露。」
林知遠沒再追問，而是把桌上的錢重新推到顧青青面前。
「既然你這麼有信心，這五萬五你接著用。加倉也好，日常開銷也罷，手頭寬裕點，不至於太緊。」
「什麼？」
「別拿金錢考驗人性，尤其是炒股的人。我好不容易才還清你的錢，你又拿這個來誘惑我！」
「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林知遠說著伸手要去拿桌上的錢。
顧青青眼疾手快，一把將錢摟進懷裡。
「林大財神，你就好人做到底吧。明年我還你兩倍。不，三倍！」她邊說邊伸出三根手指比劃。
林知遠哈哈大笑：「你這反應，差點讓我以為自己看錯了人。就這麼財迷？」
「我這是有一顆做強做大的心！你知道嗎，對股民來說最痛苦的是什麼？」
「什麼？」林知遠配合地問。
「就是明明看中了一隻牛股，卻苦於沒錢投進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暴漲，看別人賺得盆滿缽滿。」
林知遠被她那副小表情逗得直樂。
這時，電話又響了。林知遠接起來，邊答邊盯著顧青青看：「好，我知道了。她現在沒有接回來的打算。」
掛斷後，顧青青問：「誰打的？」
「深發展跌到八十塊了，方紅問我，要不要把你今天賣出去的那一千九百股接回來。我幫你回了。」
顧青青點點頭：「等跌到七十左右的時候，你打電話通知我。就打到我租房樓下燒鵝店老闆那兒，他在樓下喊一聲，我就能聽見。」
「行，到時候我通知你。」
「對了，他家燒鵝飯味道不錯，下次你來，我請你嘗嘗。」
林知遠笑著點頭：「有機會一定去。」
顧青青把那五萬五千塊重新放進包里，見林知遠這次沒讓她寫借條，主動開口：「我再給你寫張借據吧。」
「不用了。你都說明年要加倍還我了，這點信任都沒有，還能當朋友嗎？」
顧青青見他不是客套，也沒再推辭：「那我這也算是混上『信用貸』了。感謝朋友的認可。」
「哦？信用貸？這詞倒挺新鮮。」
簡單聊了幾句，顧青青沒有再久留，起身告辭。
接下來的兩天，深發展子在八十塊橫盤，成交量缺一天比一天小。
進入七月下旬，第一根大陰線砸下來了。一天之內從八十三跌到七十八，第二天繼續跌到七十六。營業廳里排隊的人少了一半。
方紅見到她的時候眉頭皺著說：「今天又跌了兩塊。你要買點嗎？」
顧青青站在櫃檯前面看著黑板的成交價：「再等等。」
八月初，深發展跌破七十三。營業部追高進來的股民們。嘆氣的，罵人的，拍大腿的，
各種都有，就是沒什麼人敢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