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劉紅眼睛一亮，卻沒急著追問。
她伸手拉住顧青青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跟前帶了帶，湊近了壓低聲音：「先不說這個。咱店裡的底細，可不能讓他知道。我跟家裡說的是我在深市給人打工，紅玫瑰是我跟你合開的這事，一個字都不能漏。」
「明白。要是讓姑姑他們知道你在深市當老闆了，估計就不止劉兵一個人摸過來了。」
「那是。我爸媽什麼德行你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手裡有點錢了，還不得可勁兒趴在我身上吸血？」
「芬芬那邊呢？」
「這你放心，我以前就跟她打過招呼，對外就說咱們是給老闆打工的，店是老闆的，住的是店裡安排的宿舍。只要劉兵摸不到怡景花園去，就沒事。」
話說到這兒，劉紅忽然頓住：「不過……我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劉兵能偷到錢，哪有那麼容易。我媽那個人，把錢看得比命還重，三百塊不是小數目，她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讓劉兵摸走了？我看啊，說不定就是她故意放水，讓劉兵把錢偷走的。」
「你是說……」顧青青瞪大雙眼。
「我估摸著我媽就是故意的。劉兵念書念不進，在家也是遊手好閒，她巴不得把這小子塞到咱們這兒來，省得在家礙眼。正好他鬧脾氣要跑，我媽就順水推舟，讓他在咱們這兒落腳。」
「姑姑打得一手好算盤。」
劉紅嗤笑一聲：「我媽就是眼皮子淺，只看得見眼前那點好處。她就不想想，萬一這一趟劉兵真遇上不測，到時候哭都來不及，搞不好還要反過來怨恨我和芬芬。」
發泄完心裡的悶氣，她又開始發愁：「可這小子肯定不能帶去怡景花園。得給他找個落腳的地方，可一時半會兒，我上哪兒給他找住處？」
顧青青伸手攬住劉紅的肩膀，沖她眨了眨眼，眼底帶著幾分狡黠：「表姐，這就是我剛剛想說的。把劉兵安置到我舅舅那邊，老房子有空房間，可以讓他住在那兒。」
「你說周叔那兒？」
顧青青點點頭：「沒錯，飯館正好缺人手，讓他過去做洗碗工。我回頭跟舅舅打聲招呼，讓舅舅好好『照顧』他。碗洗不乾淨就不許吃飯，敢偷懶，就多折騰折騰他。」
劉紅拍手叫好：「哎，你說的對。等他知道外面工作有多辛苦，賺錢有多不容易，才會老實，要是實在吃不了苦，也會乖乖聽話回老家了。」
兩人剛剛商量妥當，沒過多久，劉芬就帶著劉兵回到紅玫瑰。
劉兵身上已經換了一身新衣裳，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手裡還拿著半個椰蓉包，邊走邊嚼。
一進店門，他就湊到櫃檯前，舉著咬了一半的椰蓉包，眼睛亮晶晶的：「大姐，青青姐，這玩意叫椰蓉包？也太好吃了吧！我在老家只吃過包子饅頭，從來沒見過這稀罕東西，又甜又香，咋做的啊？」
劉芬在後面翻了個白眼，把手裡的紙袋往櫃檯上一擱：「你們是不知道，我剛剛在麵包店有多丟人。這小子一進去，聞到那麵包香，整個人都傻掉了。站在櫥窗跟前，盯著那些麵包，眼睛都不帶眨的，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她邊說邊給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口，放下搪瓷缸又接上話頭：「他站在櫃檯前挨個指，這個要那個要，我一樣沒給他多買，他就在店裡跟我鬧脾氣，周圍人都看著我倆，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兵撓著後腦勺嘿嘿笑起來：「我那不是沒見過嘛……」
劉芬瞪了他一眼：「沒見過也不能那樣啊，多大了還跟小孩兒似的，在人家店裡鬧，丟不丟人。」
她話還沒說完，店門口走進了兩個年輕女顧客。
劉芬立刻換上笑臉迎上去：「靚女，隨便看看，喜歡可以試試。」
顧青青也上前招呼另一位客人，領著顧客去挑選衣服。櫃檯邊，就只剩下劉紅和劉兵兩個人。
劉紅瞧了一眼吃得滿嘴椰蓉碎的劉兵，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掉的碎渣子，皺了皺眉：「吃就吃，你倒是注意著點。你看這地上掉的，回頭踩得到處都是。這兒掛的可都是衣服，碎屑沾上去，髒兮兮的，我還怎麼賣啊？」
劉兵一聽，下意識想用衣袖擦擦嘴角，一看衣服是新買的，這是他頭一回穿這麼好的新衣裳，伸出的手猛地頓住。
劉紅嘆了口氣，從櫃檯上隨手扯了一截捲筒衛生紙遞過去：「趕緊擦擦。」
劉兵嘿嘿一笑：「知道了姐，我會小心著呢。」
嘴上應著，眼睛卻往外頭瞟了瞟，見劉芬和顧青青正招呼到店的客人。
恰好店裡又走進幾位顧客。
劉兵連忙催促：「大姐，你也去招呼客人吧，櫃檯這兒我幫你看著。」
劉紅站著沒動，隨口應道：「不用，她們忙得過來。」
就在這時，一位女顧客伸手指向牆上掛著的連衣裙：「把那件中碼的拿給我試一下。」
劉紅連忙應下，拿鑰匙鎖好櫃檯抽屜，回頭叮囑劉兵：「你老老實實坐在這裡歇著，櫃檯上的東西不許亂碰。」
劉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咧嘴笑起來：「看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劉紅沒有接他的話，上前去取裙子，走出去兩步，還不忘回頭望他一眼，才轉身去接待那位女顧客。
一直忙到中午，店裡才消停下來。
劉芬拿了錢出去買盒飯，顧青青在試衣間收拾衣服，劉紅坐下來歇口氣，揉著站酸的腿。
劉兵在櫃檯邊坐了一上午，倒也老實沒亂動。這會兒看店裡沒什麼人了，他湊過來，笑嘻嘻地開口：「大姐，你們店這生意真好啊，一上午人來人往的就沒斷過。一天下來，營業額不老少吧？」
劉紅沒接話，低頭理著櫃檯上散亂的衣架。
顧青青接上話茬，笑了笑：「生意再好有什麼用？店又不是我們的。我們就是給老闆打工的，多賣一件多拿一點提成，老闆賺多少，跟我們可沒關係。」
劉兵咂了咂嘴，一臉羨慕：「那這老闆可真是爽啊，一天光坐著就能進這麼多錢，比我們在老家刨一年地都強。」
顧青青沒再搭話，轉身回試衣間繼續收拾衣服去了，一副不想多聊的樣子。
劉紅在心裡給顧青青叫了聲好，面上卻什麼也沒露，隨口把話岔開：「盒飯怎麼還沒買回來，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