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多，飯館總算打了烊。王春桃簡單炒了幾個菜，端上桌，王春生招呼劉兵坐下：「來，劉兵，坐這。」
王春桃也在一旁坐下，給劉兵遞了碗飯：「餓壞了吧？快吃。」
劉兵被安排坐在長凳上，盯著碗裡的飯還有點發愣，半天沒動筷子。
周大勇沒再多說，直接把筷子塞進他手裡：「快吃飯。」
劉兵回過神來，接過筷子，悶頭扒了兩口飯，邊吃邊點頭，累得說不出話來。
吃過飯後，周大勇見劉兵實在累得不輕，拍了拍他肩膀：「去，把你的東西收拾好，等會兒直接回住處。」
劉兵愣愣點頭，去拿櫃檯內側的袋子，袋子裡裝的是今天劉芬帶他買的新衣裳。
見劉兵拿好袋子，周大勇按了開關熄了燈，鎖好店門。
他跨上停在店門口的那輛自行車，王春桃側著身子坐在后座上。
一旁，王春生也登上三輪車，車斗里的王志文朝劉兵一努下巴：「上車，坐斗里。」
劉兵爬進車斗，王志文從角落裡拎出一個小板凳遞給他：「坐著，別蹲著。」
三輪車晃晃悠悠地駛進夜色，十來分鐘後，在一處小院前停了下來。
劉兵抱著自己的布袋子，從車斗里跳下來，站在院門口，怔怔望著眼前的這座小院。
一直到躺在床上，他對這兩天自己的遭遇，感覺就像做夢一樣。
沒等他多想，就沉沉睡了過去。
另一間屋裡，周大勇剛合上眼，眼看著就要睡著了，腰上突然被王春桃擰了一把。
「嘶……」周大勇倒吸一口氣，睡意瞬間散了大半，「幹啥呢？」
王春桃翻了個身，湊到他耳邊低語：「你說，劉兵這小子……以後就一直在咱店裡幹了？」
周大勇揉了揉被掐的地方，含糊道：「不清楚，反正現在是在店裡幹著。」
王春桃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你說……青青把劉兵送到店裡來，是不是對咱們有意見？」
周大勇猛地翻身坐起來，瞪著她：「你瞎說什麼呢！青青這孩子對咱們咋樣你還不清楚？要不是她，咱倆這會兒還在老家連份活兒都找不著呢！」
「我這不是瞎琢磨嘛。」王春桃聲音裡帶著點不安，「咱這店也不大，多一個人就多一份開銷。青青她……不會是在怪咱們什麼吧？」
周大勇緩了口氣，重新躺回床上，把白天顧青青跟他說的劉兵偷錢跑來深市，差點被拐的始末講了一遍。
末了說道：「青青這是信得過咱們，才把孩子往咱們這兒送的。收起你那點小心思，讓青青知道了，多傷情分啊，我這個當舅舅的，在她面前都要直不起腰杆。」
王春桃聽完，半晌沒吭聲，最後又忍不住問：「可飯館活這麼重，你這麼使喚劉兵，那小子能吃得消嗎？」
周大勇淡淡回道：「我只知道人送到我這就是來幹活的，反正咱們正常按小工的價格給他開工資就行。多一個人手，我跟春生也能少累一些。」
說完他背過身子：「快睡吧，明天一早還得早起買菜。」
王春桃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出什麼。
屋裡靜下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周大勇躺好，腦子裡還在想著他剛才說的那些話。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嘆了口氣，閉上了眼。
一個星期後，紅玫瑰店裡，顧青青正低頭記帳，櫃檯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她接起來：「喂，紅玫瑰。」
「青青，是我。」電話那頭是周大勇的聲音，他笑著說，「今天郵電局來人了，剛裝好電話，我給你打一個試試。」
顧青青放下筆，也笑了起來：「這下方便了，往後有事直接打電話就行。」
「可不是嘛。」周大勇那邊頓了一下，又說，「你那表弟……在我這兒幹了幾天了。」
顧青青聽出他話裡有話，問道：「怎麼樣，還聽話吧？」
「剛開始還行，挺老實的，叫他幹啥就幹啥。但這幾天……」周大勇聲音沉了沉，「我感覺這小子有點皮了。前兒個問我要錢，說是想給家裡打電話報個平安。我尋思打電話就打電話吧，給了他話費錢，工資等他做滿一個月再結。」
「這不是好事嗎？」顧青青笑了笑，「知道給家裡報平安了，說明懂事了。」
「懂事啥呀。」周大勇嘖了一聲，「這小子打完電話回來，整個人就不對勁了，幹活也心不在焉的。今天早上還跟我打聽你們店的位置，說要去找你們嘞，我看他八成是跟他媽說了什麼，心裡頭又活泛起來了。」
「你沒告訴他吧？」
「我哪能告訴他。」周大勇說，「現在他身上一分錢沒有，又在火車站被拐子嚇過一回，倒是不敢自己亂跑。我不是怕他真跑去找你們，就是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怕他待不住，心裡頭不踏實。」
顧青青收住笑意：「舅，我知道了。過兩天我抽空過去一趟，跟他聊聊。」
「行。」周大勇應了一聲，「那你先忙，有事再打電話。」
「哎，好。」
顧青青一放下電話，劉紅立刻湊了過來：「周叔打電話過來，是不是劉兵惹事了？」
顧青青搖了搖頭：「也不算惹事，就是這兩天有點皮了，幹活心不在焉的，還打聽咱們店的位置，說要過來找咱們。」
「我就知道。」劉紅哼了一聲，「那小子在飯館肯定待不長。估計是想過來訴苦。我想好了，他要是待不住，我就直接買票送他回老家。」
顧青青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過兩天抽空去趟舅舅那兒，瞧瞧那小子到底怎麼回事。」
劉芬聽了眼睛一亮：「我也去我也去！正好過去嘗嘗青青姐你舅媽的手藝，去飯館吃點好的。」
顧青青被她逗笑了：「你到底是去看人的，還是去吃飯的？」
劉芬嘿嘿一笑：「兩不耽誤嘛！」
就在這時，劉紅忽然想起什麼，屈起指頭點了點櫃檯：「對了青青，你知道嗎？剛剛來了兩個客人，在店裡聊股票，說深發展已經漲到十六塊了。」
顧青青翻帳本的手一頓，抬起頭來：「十六了？」
劉紅重重點頭，眼裡掩不住的高興。
「可不是嘛！我那會兒十三塊買的，這會兒算下來，少說也賺了這個數。」
顧青青沒接話，低頭想了一會兒：「表姐，我打算在端午節前，把手頭上的錢再勻一勻，再買點深發展。你手上的閒錢要是寬裕，要不要跟著我再買一點？」
劉紅心頭一跳，沒立刻答話。她原想著趁十六塊這個價把手頭的股票出掉，落袋為安。
可顧青青這話一說，她倒不好直接開口了。
「你打算……買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