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嘗來飯館的時候，已經接近八點半了。
飯館裡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靠里一桌還有人喝酒聊天，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周大勇正坐在櫃檯後面算帳，聽到腳步聲，抬頭見是幾人，連忙放下筆笑著迎上來，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顧鐵軍：「你們可算來了！我剛剛讓春桃他們炒了你們的菜，還擔心你們在外面吃了飯不來了。」
顧鐵軍接過煙別在耳後：「哪能啊，就是有點事耽擱了一下。」
周大勇又掏出一根煙遞給林知遠。
林知遠沒有伸手去接，笑著擺擺手：「舅舅，我最近在戒菸，煙就不抽了。」
周大勇也沒多勸，把煙收了回去，招呼著：「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
說話間，顧鐵軍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還在里桌吃飯的客人，又給幾人遞了個眼神。幾人默契地誰也沒提剛才在黑市發生的事。
不多時，最後一桌客人買單離開飯館。
周大勇收拾好桌子，飯菜陸續端上桌。
忙活一晚上，眾人早就餓了，沒多客套，拿起筷子就吃。
顧小川夾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舅媽炒的菜就是好吃！」
王春桃聽得開心，順手又給他夾了一筷子。
桌上氣氛熱熱鬧鬧。飯吃到一半，周大勇給自己倒滿酒，舉杯跟顧鐵軍一碰：「姐夫，這杯單獨敬你。」
「我們開飯館的，總要等客人走光才能吃飯，害得你們跟著餓肚子等這麼久。你們難得過來一趟，我也沒空陪你們出去走走，招待不周，這杯我敬大家。」說完，一口乾了。
「大勇，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這杯酒我可不喝。」顧鐵軍指著桌上酒菜：「開店生意是正事，你每天好酒好菜招待我們，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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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桃搭腔：「都是家常便飯，姐夫別客氣。」
周淑琴笑著擺擺手：「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們再這麼客套，下次我們都不敢來了。」她轉頭看向林知遠，「小林，你也是，工作要緊，不用專門陪著我們到處跑。」
林知遠聞言，看了顧青青一眼，笑著對周淑琴說：「阿姨，工作的事我會合理安排好工作時間的，您別擔心。」
說話間，王春桃才看見周淑琴手腕上的大金鐲子：「姐，你這鐲子真好看，之前沒見你戴，今天新買的？」
「是啊，青青這孩子孝順，非要給我們買。不光這鐲子，還給我挑了一條項鍊，還在車上沒拿下來。」
說起白天逛商場，周淑琴話就多了：「今天青青帶我們去了個好地方。」
王春桃盯著她手上大金鐲子走神，嘴裡嚼著菜，含糊問：「啥地方？」
「深市的百貨商場啊，乖乖，那裡面有冷氣，涼颼颼的，逛著可舒服。裡面不少好東西，就是價錢貴。」
顧小川忙咽下嘴裡的飯，興沖沖插話：「舅媽，你不知道那地方多氣派，樓有五十多層！」
王春桃驚得瞪大雙眼：「五十多層？那得有多高。」
「可不是嘛！」顧小川點頭如搗蒜，「我姐還給我買了進口運動服，特別洋氣，明天我就要穿上。還給我爸買了皮鞋，質量可好了！對了舅媽，你們有空也去逛逛唄，別光想著做生意，我姐說了，錢是賺不完的。」
王春桃訕訕點了點頭，沒再搭話，低頭扒著碗裡的飯菜，心裡酸溜溜的。
林知遠聽著顧小川的話，猜到他們去的是國貿大廈，側頭對顧青青說：「這地兒居然被你搶先了。」
「那可不」顧青青得意地回了他一個「先下手為強」的眼神。
一頓飯吃下來，眾人越聊越嗨，分享著各自來深市的見聞，唯有王春桃始終悶悶的。
直到十點，眾人才散場，各自回了住處。
*
回到老房子，周大勇洗漱完躺在床上，剛準備歇下，王春桃往他身邊靠了靠。
周大勇往邊上挪了挪：「別挨著，天熱，忙活一天累死了，我不想那啥。」
王春桃老臉一紅，知道男人誤會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想啥呢！我沒想要。我跟你說正事呢，上次讓你跟姐說的事，你提了沒有？」
周大勇悶悶地開口：「提了一嘴。」
「然後呢？」
周大勇不想多聊，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我張不了口。」
王春桃一聽就急了，伸手把他掰過來：「怎麼就張不了口了？咱們想在深市買房落腳，就差那點錢，姐他們現在手裡寬裕，借咱們應應急怎麼了？又不是不還。」
周大勇被她掰得沒辦法，睜開眼：「咱們現在手裡的錢是開飯館掙來的，再說當初能在深市開飯館，是青青投資咱倆的。我原本就是打算多攢一些積蓄，好給她分錢。現在還沒給她分紅呢，你就想著拿手裡的錢去買房，這事我做不來。」
「怎麼就做不來了？你看青青今天又是給姐買大金鐲子，又是項鍊的，姐夫他們一家過的是啥生活，不愁吃不愁喝。哪像咱們兩口子，天天苦哈哈地守著飯館，掙的都是辛苦錢。」
「這事別提了。你想買房，咱們就再多幹些時間，總能買上的。」
王春桃見勸不動周大勇，猛地坐起身，當場演起苦情戲：「你說我這是為誰呀？我又不是為我自己。你難道不想早點把小文小武接到深市來，咱一家團聚嗎？還有媽，她年紀大了，一個人在老家帶著倆孩子，多不容易啊。」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我天天守著飯館，煙燻火燎的，圖什麼？不就是想攢點錢，讓咱們一家人早點團圓。你倒好，不過是開口說句話的事，還推三阻四。」
周大勇看她哭了，想起老家的老人和孩子，心裡也不是滋味，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你心裡急，可這件事……我實在張不了口。」
王春桃見軟硬都沒能說動他，臉色一下子垮下來：「你張不了口，那我去說。明天我就去找姐，這臉我拉得下來，總行了吧？」
周大勇嘆了口氣：「咱們來的時候，青青早就跟我們說過，干一年就能買上房。現在不就是差一點錢嗎？你再多等等不行嗎？鬧這一出又何必呢？」
王春桃見自家男人完全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也不再多說，躺下來翻了個身，留給他一個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