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工啟事貼出去沒多久，就有人上門來問。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看見門口的招工啟事，探頭往裡瞧了瞧，見櫃檯後頭坐著顧鐵軍，心想這應該是老闆，徑直走了過去，笑著問：「老闆，你這兒招人啊？我能試試不？」
顧鐵軍抬眼一看，女人頭髮油膩膩的，眉頭不由得一皺。
還沒等他開口，顧青青已經上前，笑著搖頭：「不好意思大姐，我們已經招到了。」
女人一聽就不樂意了，啐了一口：「招到了？招到了你門口招聘啟事怎麼還貼著？」
說完罵罵咧咧地走了。
等人走遠了，周淑琴皺起眉頭：「這人看著就不利索，咱是做服裝店的，客人試衣服最講究乾淨，這種人哪能招進來。」
一旁一位女客人也接話：「就是，顧老闆，你要是把這種看著髒兮兮的人招進來，我以後可不敢來你店買裡衣服了。」
顧青青忙笑著安撫：「您放心，我們招人肯定會仔細挑，馬虎不得。店裡賣的都是客人貼身穿的衣服，我們比您還上心呢。」
客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這還差不多。」說完，轉身繼續挑選衣服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來了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得倒是齊整，可一開口嗓門大得嚇人，跟客人說話像吵架。周淑琴聽得直搖頭，不停給顧青青使眼色。
顧青青還是用同樣的說辭，笑著迎上去：「大姐，不好意思，人已經招到了，您等下次機會再來吧。」
女人一聽，一臉惋惜：「我上午路過這兒的時候還沒看到貼招工啟事呢，怎麼不到一下午就招到了？」
顧青青賠著笑：「實在不巧，剛定下來的人，您來晚了一步。」
「哎，早知道上午就進來問問了。」說完嘟囔著轉身走了。
周淑琴嘆了口氣：「哎，沒想到招個人怎麼這麼難。」
顧青青也犯愁，嘴上沒說，心裡卻想著，總不能隨便拉個人湊數，店裡的生意靠的是口碑，人招錯了更麻煩。
快傍晚的時候，店裡客人少了一些。
顧青青正忙著整理被翻亂的衣服，門口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老闆，請問……你們這兒還招人嗎？」
顧青青聞言抬頭，看向門口的姑娘，對上一雙圓圓的眼睛。
那姑娘看清她的臉，內心一驚，是她。
見顧青青也在看自己，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又怯怯地問了一句：「老闆，你們這兒還缺人不？」
姑娘皮膚曬得黑黑的，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的白襯衫。
周淑琴望著門口站著的姑娘，瞧她靦腆的模樣，不由得想起早些年在老家的青青。那時候青青說話也是細聲細氣，來了深市打拼之後，才一點點練出主見。
她心頭一軟，朝那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進來說話。」
姑娘見周淑琴面色和善，猶豫了一下，才抬腳走了進來。
周淑琴笑著上前開口：「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今年十幾了？」
姑娘看了周淑琴一眼，低低地回：「嬸子，我今年十六了。」
顧青青有些意外：「十六？這么小怎麼就出來找活了？聽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姑娘抿了抿嘴：「我是貴省人，跟著我哥來深市討生活。」
姑娘垂下眼皮，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我爹早兩年生病走了，我媽改嫁了，家裡就剩我和我哥。我哥在工地上幹活，放心不下我留在老家，怕我被人欺負，就把我也帶出來了。」
周淑琴聽完，望著眼前瘦瘦小小的姑娘，心裡一陣發酸。這么小的孩子沒了爹娘，還要跟著哥哥出門討生活，實在不容易。
她嘆了口氣：「你哥倒是個好的。」
姑娘用力點了點頭：「嗯，我哥對我可好了，他掙了錢先給我買吃的，自己捨不得花。」
周淑琴回頭看了顧青青一眼，試探著問：「青青，你看這姑娘怎麼樣？」
顧青青沒急著答話，又仔細打量一番眼前的人。皮膚是黑了點，頭髮卻梳得整整齊齊，扎著一根辮子，指甲乾乾淨淨。衣服雖說舊，但是打理得清爽，一點都不邋遢。人看著樸素，做事應該靠譜。
顧青青上前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姑娘小聲回：「我叫李秀蓮。」
顧青青說：「咱們店是服裝店，有底薪，但主要還是靠提成吃飯，嘴皮子得利索。我看你說話細聲細氣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得來……」
李秀蓮一聽，急了，生怕顧青青不要她，連忙開口：「老闆，我可以試試的！我學東西快，嘴笨我可以練，我肯定好好干！」
顧青青見她急成這副樣子，連忙出聲安撫：「你別急，我不是不要你。這樣吧，先試工三天，明天上午九點來店裡，行不行？」
李秀蓮激動地點著頭：「謝謝老闆，謝謝嬸子！我一定好好干！」
顧青青見她高興壞了，笑著說：「明天記得準時來開工就行。」她想著招人總得摸清對方底細，又問了一句：「對了，你住在哪裡？」
李秀蓮說：「我跟我哥住在工地的工棚里。」
周淑琴一聽這話，眉頭緊得能夾死蒼蠅：「工棚？那地方全是些大老爺們，你一個姑娘家住那兒怎麼行，多不安全。」
李秀蓮忙說：「嬸子你放心，我哥把我保護得好好的。他說了，等下個月發了工資，我們就搬出去住。」
顧青青想著，一個十六歲的姑娘住在工棚，工地里都是些糙老爺們，萬一發生點什麼事，這多糟心啊。她從抽屜里數出五百塊錢，遞了過去：「這錢你先拿著，算是預支你的工資，先去找個房子租下來。」
李秀蓮沒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小聲問：「老闆……我要是試工沒通過怎麼辦？」
顧青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就算試工不成，這錢就算我借你的，等你兄妹倆掙了錢再還給我就行。」
李秀蓮這才安心接過錢，連聲說著謝謝，接連鞠了好幾躬。
周淑琴連忙攔住她，笑著開口：「快別這樣，不用行這麼大禮。趕緊回去吧，明天按時過來上班就好。」
李秀蓮點點頭，又小聲道了謝，才轉身離開。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顧鐵軍才開口：「哎，也是個苦命的孩子。」
周淑琴跟著嘆道：「是啊，年紀這么小就出來討生活，不容易。」
說到租房的事，她忽然想起早上王春桃來找自己那回事。
周淑琴轉頭看向顧青青，往前湊近一點：「青青，媽跟你說個事。今天你舅媽來找我，說打算在深市買房。就是手頭上還差些錢，想問問咱們能不能借一點？」
她只說了借錢這件事，沒提王春桃心裡還打著青青房子的主意，怕這事說開，青青和她舅舅一家生出隔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