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上了樓，推門進屋，劉芬和劉紅還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看得正入神，連她進來都沒抬頭。
顧青青換了鞋，輕聲說了句：「我回來了。」
姐妹倆目光依舊黏在電視屏幕上，隨口應了一聲。
顧青青見兩人看得入迷，搖了搖頭：「你們別看太晚了，我先回房休息了。」
劉紅點點頭應道：「好，早點休息，我們也快看完了。」
劉芬含含糊糊地回了句：「青青姐，晚安。」
顧青青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
今晚和林知遠的談話，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
她暗暗思索，林知遠若是打算下海，第一步就是辭職。他現在在證券部任職，想要遞交辭呈，未必那麼容易。
別的暫且不說，單位這邊審批就是一道坎，他大伯林安邦怕是第一個要出面勸阻。
·
轉眼到了周六，老房子的院子裡，縈繞著淡淡的離別味兒。
顧鐵軍收拾好行李，和周大勇坐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周大勇今天特意沒去飯館，留下來送姐夫一家人。
劉兵站在顧小川身側，滿眼不舍：「小川哥，暑假還沒過完，怎麼這麼快就要回老家了？」
說完，他拉著顧小川走到一旁，壓低聲音嘀咕：「你跟舅媽說說，看能不能留下來多待一陣。」
顧小川有些猶豫：「我媽能同意嗎？」
「你不試試怎麼知道？」劉兵推了他一把，「快去。」
等看見周淑琴從二樓走下來，劉兵連忙把顧小川往她跟前推了一把。
顧小川只好硬著頭皮上前，小心翼翼瞟了周淑琴一眼，試探著開口：「媽，要不我一個人留在深市多待一陣，臨近開學再坐火車回去。」
周淑琴冷冷掃了他一眼：「早知道就不該帶你出來，心思全玩野了。這下好了，連家都不想回。下學期就是高三，得早點回去收心。」
話音落下，她目光一轉，看向一旁還在偷偷給顧小川鼓勁的劉兵。
劉兵見周淑琴看過來，被她的眼神殺嚇得當場反水，生怕周淑琴認定是自己帶壞顧小川。剛剛慫恿顧小川留下來的話，瞬間不敢提半句。
他連忙撇清：「小川哥，這就是你的不對。馬上高三了，不能總想著玩，乖乖跟著舅媽他們回去，學業才是頭等大事。」
顧小川聽見劉兵當場反水，氣得抬手就捶了他一下：「劉兵你這小子，淨出損招！剛剛你可不是這樣說的！」
劉兵挨了一下，也不惱，嘿嘿笑著往後躲：「小川哥，我這不是為你好嘛。」
顧小川氣得追著劉兵滿院子跑。
周淑琴連忙開口：「小川，你別追劉兵了，這小子腦子還沒好利索。」
劉兵一聽這話，腳步頓住：「舅媽，我怎麼感覺你在罵人了。」
顧小川趁劉兵愣神的工夫，一把抓住劉兵，朝他胸口輕輕錘了兩下，力道自然是收著的。
劉兵也不惱，伸手搭住顧小川的肩膀求饒：「小川哥，我錯了，剛剛不該出賣你的。」
顧小川這會兒才不信他，白了他一眼，別過頭去。
周淑琴也怕兒子心思收不回來，上前繼續勸說：「小川，你要是真想玩，等你考上大學，媽就不管你了，隨你怎麼玩。」
劉兵連忙接話：「對對對，小川哥，聽舅媽的。你回去可得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最好是考到深市來。到時候咱們兄弟又能天天見面了。」
顧小川聞言，卻搖了搖頭：「我志不在深市的大學。」
劉兵一愣：「那你想去哪兒？」
顧小川得意地朝他一挑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劉兵還想追問，就在這時，院門傳來車子停靠的動靜。
兩人打住話頭，劉兵忙跑去開門，探頭一看，頓時喊了一聲：「是青青姐他們來了！」
聞言，顧鐵軍和周大勇也站了起來，提著行李，就往院門外走。
見眾人出來，顧青青從車上下來：「爸媽，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都收拾好了。」周淑琴應著，快步上前拉住顧青青，身子微微側過去，壓低聲音：「青青，之前你給我買的鐲子和項鍊，我不敢放進行李包，擔心火車上被偷，我都貼身藏著呢。」
說完，周淑琴下意識挺了挺胸脯。
顧青青目光掃過她的胸前，我媽也太會挑位置藏了吧。
她訕笑著回了句：「藏好就行，路上人多，注意安全。」
林知遠從駕駛座下來，打開後備箱，笑著上前接過顧鐵軍手上的行李包。
「叔叔，我來放。」
顧鐵軍也沒客氣，將行李包遞了過去。
行李全都放進後備箱後，周淑琴站在車邊，對著周大勇叮囑：「我們回去了。你和春桃在深市好好干，別惦記家裡，媽還有小文小武，我會照看。」
周大勇這會兒心裡堵得慌，四十歲的大男人眼眶不由得一熱，別過頭去，悶悶地回道：「知道了姐，你們路上小心。」
顧青青看著眼前一幕，心底滿是感慨，開口招呼：「爸媽，上車吧。」
眾人上車落座，林知遠發動車子緩緩駛離。
這時，顧小川從車窗探出頭，朝著劉兵大喊：「劉兵，你在深市好好跟著我姐干！別忘了昨晚跟我說的，發財了過年回來給我帶禮物！」
劉兵小跑追上來，高聲應道：「你放心，我記著呢！」
直到車子消失在巷口，劉兵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大勇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著吧，我去飯館忙活了。」
劉兵埋著頭，低聲回了句：「好。」
等周大勇騎著自行車走遠了，他才抬起頭來，滿臉是淚。
這些天，和舅舅一家同住一個院子，舅舅舅媽的溫和，青青姐的照顧，還有和顧小川玩鬧，他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一家人是什麼模樣。
在老家的時候，爸媽雖然對自己好，但那種好，是讓他踩著兩個姐姐往上爬的好。以前他也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才明白，自己錯得離譜。
他站了好一會兒，回過神來。
從現在開始，不能再依靠別人而活，我得靠我自己的雙手，在深市闖出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