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放下手裡的本子，看著他：「誰跟你說我要開小賣部了？」
劉兵一愣：「那……那你想開啥？」
「我打算開一家大型綜合超市。」
「啥？！」
劉兵當場愣住，眼睛瞪得溜圓。大、大型超市？他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沒概念。在他認知里，能有幾排貨架、種類齊全的副食店就已經夠氣派了，從未想過，居然還有「大超市」這種東西。他一直以為自己忙活這麼久，是為了開幾家小門店。
萬萬沒想到，顧青青的格局，壓根不在小打小鬧的小賣部上。
劉兵正要開口追問，電話鈴聲響了。
顧青青沒急著跟他解釋，起身去接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林知遠的聲音：「青青，是我。」
顧青青有些意外：「你怎麼打到這來了？」
林知遠笑了笑：「我今天到紅玫瑰接你下班，劉芬說你跑這邊來了，晚上一起吃飯？」
顧青青一聽，語氣帶著點揶揄：「稀奇了，怎麼今天這麼早下班？」
林知遠聽出她話里那點小情緒，自己也覺得最近陪她少了，語氣軟了幾分：「今天難得不用加班，想著好久沒見你了，就過來了。」
「再不來，我都怕女朋友把我忘了。」
顧青青心裡那點小彆扭，被他兩句話哄得煙消雲散：「行吧，那你過來老房子這邊接我吧。」
掛了電話，她走回桌邊。
劉兵還瞪著眼睛等她解釋，見她回來，趕緊追問：「青青姐，你剛才說的那個大超市，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青青重新坐下，卻不急著開口，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賣起了關子。
劉兵急得不行：「青青姐，你倒是說啊！」
顧青青瞥了他一眼：「你先回答我，字是練還是不練？」
劉兵哪敢跟顧青青硬剛，只得點頭：「練練練，我肯定練！你趕緊跟我說說那個大超市的事吧，不然我今晚都睡不著覺。」
顧青青這才放下杯子，跟他講起大超市的模式。
九十年代大多數人只見過小賣部、副食店，壓根沒聽過這種自選購物的大型賣場。
「你平時去副食店買醬油，是不是得跟櫃檯說一聲，人家才從貨架上拿給你？」
劉兵點頭：「對啊，不然呢？」
「大超市不一樣。店面比副食店大好幾倍，裡面分好了一個個區域，日用品區、食品區、糖果區，每種貨品都有自己的一片地方，貨架擺得滿滿當當。你自己進去，想買什麼就去哪個區拿，最後到門口一起結帳，不用挨個跟人討價還價。」
劉兵聽得心潮澎湃，眼睛越睜越大，整個人都聽呆了。
他咽了口唾沫：「青青姐，那得多少錢啊？」
顧青青看了他一眼：「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自有打算。最難的不是錢，是找到面積夠大的鋪面，還有跑齊手續和敲定穩定貨源。」
劉兵聽完，又追問：「那咱們從現在開始忙活，多久能把店開起來？」
「順利的話小半年吧。」
劉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轉而又皺起眉直搖頭：「不對啊……那要是自己拿，不怕人偷嗎？」
劉兵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皺起眉直搖頭：「不對啊……那要是自己拿，不怕人偷嗎？」
顧青青見他一下子就想到這個關鍵問題，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所以要招人啊。」顧青青說得輕描淡寫，「到時候門口安排幾個人當收銀員，專管收錢。再弄幾個安保的，來回溜達，盯著有沒有手不乾淨的。人多了，規矩立起來，誰敢亂來？」
劉兵聽得張大了嘴巴，還能這樣玩？
顧青青見他這副樣子，心裡好笑，開始給劉兵畫餅。
「這超市真開起來，事多著呢。進貨、理貨、管人，哪樣不要心腹？」
劉兵一聽，屁股立馬往顧青青的方向挪了挪，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青青姐，那我算一個啊！我可是你的馬前卒，這些天東奔西跑給你打聽市場，腿都跑細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他拍著胸脯，一臉狗腿：「進貨理貨管人，哪樣我都行，我就是你的心腹！」
顧青青差點沒繃住，見他一臉諂媚，故意逗他：「這麼積極？」
劉兵點頭如搗蒜。
她抬眼看他，笑得像哄小孩：「那行，你要是肯上心，到時候說不定給你弄個經理噹噹，手底下管著十幾號人，威風不威風？」
這話一出，劉兵嘴都要笑到後槽牙，腰杆都直了幾分，聲音都亮了：「青青姐，你說真的？」
「我騙你幹嘛。」顧青青面不改色地應道。
心裡卻想：毛頭小子一個，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真當了經理還不得把天捅破。
先哄著他跑腿賣力，經理的位置，還得另找靠譜的人。
劉兵可不知道顧青青是在拿他當小孩逗悶子，心裡早被「經理」兩個字砸得暈暈乎乎的。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自己像以前在老家見過的那些國營廠幹部一樣，白襯衫扎進褲腰裡，往車間門口一站，指揮下面的人幹活，誰偷懶就點誰的名。那派頭，光是想想就讓他美得不行。
見劉兵樂得快飄上天的傻樣，顧青青提醒道：「這事還沒落定，你先別往外說。資金、場地、手續，哪樣都沒著落，你可別出去瞎傳。萬一被人知道了咱們的點子，就是把送錢的門道白白讓給別人了。」
劉兵一聽，趕緊收了收臉上的笑，正色道：「青青姐你放心，我嘴嚴著呢，跟誰都不說。」
顧青青點了點頭，心裡卻清楚，眼下國內還沒人做這種大型超市，確實是搶先一步的好時機。
但她隱約記得，再過幾年，國外的零售巨頭就要大規模進入國內市場了，到時候再動手就晚了。
這錢讓國外那些資本賺了去，還不如賺進自己口袋裡。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林知遠推門進來，見兩人圍坐在桌邊，隨口問道：「你們倆在忙什麼呢？」
劉兵趕緊擺手：「沒啥沒啥，就是隨便聊聊。」
顧青青也跟著站起來，沒接這個話茬：「走吧，咱們吃飯去。」
她轉頭看了一眼坐在沒動的劉兵，想到這小子這些天確實辛苦了，也該好好犒勞一下。
她給林知遠遞了個眼神，林知遠秒懂，可他不想懂啊。
但還是開口招呼：「劉兵，一塊兒去吃點東西吧。」
劉兵一秒都沒猶豫，立即站起身來：「那敢情好！小林哥，你一說吃我還真覺得肚子餓了。」
這頓飯他必須去，正好趁這機會再跟青青姐套套近乎，把「心腹」的位置坐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