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那時候膽子小，不敢多拿，誰知道後來漲得這麼瘋。」
顧青青在旁笑著接話：「陳姐，股數您確認好了，價格說好一百三十五一股。」
陳美華點了點頭：「咱們先簽轉讓協議，再一起去銀行把資金結清，隨後去證券櫃檯辦股票過戶。」
顧青青笑著應聲：「可以，我來寫。」
九十年代小額場外交易不用走複雜協議，一張手寫轉讓條就作數。
顧青青從櫃檯上找來紙和筆，一邊寫一邊念出聲：「劉紅自願轉讓深發展股票6800股，成交價一百三十五元一股，錢款當場結清，後續漲跌與賣方無關。」
寫完，她把筆遞給劉紅：「表姐，你先簽。」
劉紅接過筆，手有點抖，簽完名字又按了手印，遞給陳美華。
陳美華接過來，看了一眼，也沒猶豫，簽了字，按了手印。然後把協議收進包里：「行，走吧，去銀行轉帳。」
顧青青笑道：「陳姐，果然是爽快人。」又轉頭看向劉紅，「表姐，大額轉帳，你帶上紅玫瑰的個體戶帳戶了吧？」
劉紅連忙點頭：「帶了帶了，隨身帶著呢。」
三人一起出了店門，走到街口打了輛的士去往銀行。
陳美華率先拉開副駕的門，朝兩人說：「你們倆坐後面吧，我不習慣跟人擠著坐。」
兩人聞言都沒意見，自覺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劉紅挽著顧青青胳膊，湊近她咬耳朵：「青青，我這心裡怎麼還有點不踏實呢？」
劉紅還是有點緊張，又問：「你說她不會反悔吧？」
顧青青笑了：「字都簽了，手印都按了，她反悔什麼？倒是你，別到時候錢到帳了，你又後悔賣便宜了。」
劉紅想了想，也笑了：「那倒不會，一百三十五，我做夢都不敢想這個價。」
好巧不巧，陳美華打車到的銀行，正是陳悅辦公的銀行。
三人一同走進銀行營業大廳。
窗口隔著鐵柵欄，陳悅正埋著頭處理單據。
陳美華領著兩人走到櫃檯前，拿出個體戶帳戶的預留印鑑、身份證件。
「你好，我需要辦理轉帳，開支票。」
陳悅從窗口處接過證件，隨口問道：「多少資金？」
「九十一萬八」
聽到突然來了一筆大額資金交易，陳悅瞬間抬起頭看向陳美華。
看清陳美華身後跟著的兩人，陳悅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手上的筆頓了頓。
她沒想到再次遇到顧青青，對方是來辦理近百萬的大額業務。
顧青青也看到了陳悅，好久不見，她都快忘了陳悅這號人物了。
想到陳悅之前是林知遠的相親對象，又想到最近在自己雷區蹦迪作死的林知遠，對上陳悅驚詫的目光，微微挑眉。
劉紅站在一旁，看到陳悅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這不是之前來紅玫瑰買衣服，嫌這嫌那，說衣服樣式不如百貨商場好看的那位嗎？
劉紅下意識看向顧青青，心裡七上八下的：怎麼偏偏是這家銀行？
她不會認出青青，故意卡我們的轉帳吧？這可不是小數目，九十多萬呢，她要是使絆子，今天這筆錢還能不能到帳？
劉紅越想越慌，悄悄扯了扯顧青青的衣角，壓低聲音：「青青，這不是那個……」
顧青青微微側頭，低聲回了一句：「沒事，公事公辦，她不敢拿工作開玩笑。」
劉紅還是不放心，但看顧青青一臉鎮定，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繃著神經站在旁邊，眼睛緊緊盯著陳悅手裡的單據。
陳美華見陳悅愣神，一臉不滿地催促道：「快點，我趕時間。」
陳悅壓下心裡的驚訝，收斂神色，回歸櫃員的本職工作：「好的，請問辦理轉帳支票，收款人是誰呢？」
「收款人是劉紅，個體戶結算帳戶。」
陳悅接過印鑑，核對營業執照相關資料，拿過轉帳支票和進帳單，遞給陳美華：「填好金額、收款人信息，蓋上預留印鑑。」
陳美華俯身，一筆一划仔細填寫單據，在金額一欄處填上918,000.00，有蓋上鮮紅的印鑑，再把整套單據遞迴鐵柵欄裡面。
陳悅逐項核驗印鑑，又查詢了陳美華帳戶的餘額，確認資金充足，這才在系統里做劃轉操作。
沒過多久，業務辦結，陳悅把蓋好銀行紅色業務戳記的進帳單回單，從窗口遞出來，交到劉紅手上。
劉紅雙手接過回單，低頭反覆看了一遍上面的金額，懸著的心總算徹底放下。
劉紅開心地拉著顧青青的胳膊：「青青，錢這就到帳了！你看，九十一萬八，一分不少！」
顧青青也替她高興：「行了行了，別晃我，看到了。」
陳美華沖陳悅微微點了下頭，收好自己的相關證件，轉頭看向劉紅：「錢這邊已經辦妥，咱們走吧。」
三人轉身離開銀行大廳。
陳悅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手裡的筆重重戳在單據上，在紙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墨點。
近百萬的轉帳，個體戶生意流水這麼大的嗎？
她想起之前去紅玫瑰買衣服，她嫌這嫌那，最後一件都沒買，還笑話她們個體戶不如自己。可現在呢？人家一筆轉帳就是大額交易。
聽說現在不少人下海做生意賺錢了，陳志國之前想跟林家搭上線，最後卻沒成，現在的崗位也沒什麼上升空間。
於是，陳志國也動了下海的心思。為此白鳳芝沒少為這件事在家跟陳志國吵。
前天晚上，陳志國飯桌上又提起這事：「現在好多人都下海了，我有個戰友，上個月辭職開了個批發部，第一個月就賺了三千多。我要是也干，肯定比上班強。」
白鳳芝把碗往桌上一頓：「你瘋啦？鐵飯碗不要了，去幹個體戶？說出去我都沒臉見人！」
陳志國悶聲回了一句：「鐵飯碗？我現在高不成低不就，沒個幫襯，每個月拿著死工資，夠幹什麼的？」
白鳳芝還想再說，陳悅放下筷子，搶先開口：「爸，個體戶就是資本主義的尾巴，說出去多難聽。你要是辭職下海做生意，我就不認你這個爸了。」
陳志國拗不過母女倆，最後什麼也沒說。
今天再次看到顧青青，陳悅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懷疑。
如果個體戶這麼賺錢，自己幹嘛要阻攔爸爸下海呢？她爸要是發財了，自己還有必要拿著每月的死工資做個小櫃員嗎？
陳悅低頭看著手裡的單據，又想起顧青青剛才那個挑眉的表情，她是在自己面前炫耀嗎？憑什麼在她面前擺出那副樣子？
想到這，陳悅氣極，把單據往旁邊一摔。
總有一天，我也要過上這種日子，到時候看誰笑話誰。